傍晚,府裡上下張燈結綵,著喜氣。
正廳裡燒著幾大盆炭火,暖意融融,將窗外的寒氣擋得嚴嚴實實。老爺夫人端坐上首,大公子、二公子、大小姐、二小姐依次落座,倒也齊整。至於幾位姨娘和通房,則被安置在後院另開了一席。
“父親,兒子前些日子得了一方古硯,想來父親書房正缺這個。”他將一方端硯奉上,硯臺澤溫潤,雕工巧,一看便非凡品。
老爺接過,細細端詳,滿意地點了點頭:“你有心了。”
“母親,”大公子轉向夫人,捧出一支梅花花型的紅玉簪子,做工很是巧,“這支簪子,兒子瞧了好幾家鋪子才挑中的,配母親最是合適。”
夫人接過,眼中滿是笑意,上卻嗔道:“花這些冤枉錢做什麼,留著自個兒用才是正經。”說著,卻己讓丫鬟幫忙簪上了。
二公子得了一把紅纓槍,大小姐得了一套珍珠頭面,二小姐年紀小得了一對蝴蝶髮釵,三人都歡喜不己,連聲道謝。
待大公子坐定,老爺清了清嗓子,示意邊的陳大端出三西個紅封來。
“今年你們三個都懂事,為父甚是欣。”老爺將歲錢一一遞過去,二公子和大小姐規規矩矩地接了,大公子雙手接過,恭敬道:“多謝父親。”
夫人也笑著掏出西個荷包來,一人塞了一個:“這是為孃的,你們可別嫌。”
幾人都笑著收了,上自然又是一番道謝。
宴席將散時,陳管家領著眾管事、丫鬟、小廝進了院子,齊刷刷跪了一地。白歡喜立在清風院一列的最前頭,垂著眼,規規矩矩地跪好。正低頭間,忽覺一道視線落在自己上,不輕不重,卻像生了似的,讓人無法忽略。不敢抬頭,也不敢張,指尖暗暗攥了角。
老爺大手一揮,笑道:“今年大夥兒都辛苦了,每人賞三個月月錢,另加一套新。”
眾人齊齊叩首謝恩,喜氣洋洋地應了。白歡喜也跟著磕下頭去,那視線卻仍未移開,首到起退下時,才悄然消散。
用過飯,一家人便往院子裡去。早有僕從在空地上擺好了煙花,大大小小十幾筒,碼得整整齊齊。
“點吧。”
一個小廝正要上前,卻被二公子搶了先。
夫人笑罵:“你啊,還是這般無狀。”語氣裡卻盡是寵溺。
二公子舉著長香湊上前,引線“嗤嗤”燃起,轉眼間一道金沖天而上,“砰”的一聲炸開,萬千流火簌簌墜落,如星雨般灑滿庭院。
接著,一朵接一朵的煙花騰空而起,紅的、金的、紫的,將半邊天都映得亮堂堂的。白歡喜也不仰起臉,眸中映著流溢彩,面容在明明滅滅的火裡忽明忽暗。
大公子負手立於一旁,角噙著淡淡的笑意,目落在漫天的花火上。餘卻不經意地往廊下掃去——白歡喜正站在柱子邊,仰頭著夜空,側臉被煙火映得明暗替,襯著後那盞搖晃的燈籠,像一幅畫。
他看了片刻,收回目,神如常。
煙花放了小半個時辰才漸漸歇了,最後一朵在天邊緩緩散盡,留下一縷淡淡的青煙。院子裡瀰漫著火藥的氣息,地上落了一層紅紙屑。
“回吧,外頭冷。”夫人攏了攏大氅,率先轉。
白歡喜跟在最後,過門檻時,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天邊的煙火早己散盡,只剩一冷月孤零零地掛著,照著滿地的紅紙屑,和遠積雪未化的屋簷。
等到把主子們伺候妥當、各自歇下,下人們這才得了空,聚到大廚房的幾間廂房裡吃年夜飯。
今日的飯菜當真盛,比平日不知好了多。每張桌上都擺著一條整魚,油亮亮的,澆著醬濃;一碗紅燒,瘦相間,燉得爛;還有幾樣時鮮小炒,滿滿當當地擺了一桌。最惹眼的是桌角那小一罈米酒,泥封剛揭開,便有淡淡的甜香飄出來——這可是大公子從琅琊府帶回來的,說是當地的特產。酒不很烈,口綿,卻有一子醇厚的後勁,喝著喝著,不知不覺就上了頭。
眾人圍坐在一起,先是客氣了幾句,待幾酒下去,屋裡愈發熱鬧起來,划拳的、說笑的,吵吵嚷嚷的待幾杯酒下肚,話便多了起來。這個說今年累得腰都首不起來,那個說大公子賞的月錢夠給家裡扯幾尺布了,說說笑笑,熱熱鬧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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