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天府尹著眼前劍拔弩張的局面,額角冷汗涔涔,順著鬢角首往下淌,手中帽幾乎被攥得變形,一顆心懸在嗓子眼,進退維谷,半點不敢輕舉妄。
一邊是皇后母家承恩公府,背靠中宮,權勢滔天;一邊是聖寵正濃的貴妃親眷張家,深得帝心,氣焰正盛。他一個小小順天府尹,兩邊皆是滔天權貴,哪一方都得罪不起,哪一方都不敢偏倚。稍有不慎,輕則丟罷職,重則招致禍端,滿門抄斬,連整個順天府衙都要跟著陪葬。
他慌忙上前兩步,躬垂首,臉上堆著極盡勉強的笑意,聲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懇切,先對著承恩公夫人深深拱手,又朝張夫人恭敬作揖,兩頭竭力安:“兩位夫人息怒,朝堂自有律法,後宮不得干政。兩位皆是深明大義的當家主母,切不可因一時意氣,落人口實,反倒耽誤了查案的正事啊。”
話音剛落,他又連忙轉頭看向張夫人,低聲勸道:“若夫人不願王姑娘被帶走,不妨讓將所知之事盡數道出,也好為下理清線索。”
張夫人當即轉頭,厲聲催促:“雨桐,還不趕說!”
王雨桐早己嚇得魂不附,渾瑟瑟發抖,此刻聽得這話,再顧不上面遮掩,聲開口:“我與周玉蓉剛才聽到有僕婦討論,承恩公府這場花宴,本不是為家中兒郎相看姑娘,而是藉著宴席拉攏勢力、排除異己。後來見湖邊有人落水,便知是有人要手。席間那丫鬟腳步慌張,形跡可疑,我們便心生警惕,出手阻攔,只是一時心急,也不知那杯酒究竟是要給誰,後續之事,諸位便都知曉了。”
柳二小姐臉驟變,當即厲聲駁斥:“王雨桐,你休要瘋言語,口噴人!”
“我絕無半句虛言!”王雨桐壯著膽子回駁,“就在假山附近,我們親耳聽府上兩位嬤嬤所言,還說陛下年前便要選秀,此事早己定下。”
這話一齣,白歡喜與雲雀不約而同看向旁的大小姐,眼底皆是訝異。還以為只有們聽到呢,沒想到啊!這宮中選秀之事,即便並非絕頂機,也斷不至於尚未頒下明旨,便連府中僕婦都能隨意在花園閒談,還輕易被這麼多人聽到。這一切,未免太過刻意,反倒像是承恩公府有意放出的風聲,步步佈局。
順天府尹當即抬眼,看向在場閨秀,沉聲詢問是否還有人聽過此番言論。大小姐陳怡微微頷首,示意白歡喜上前,將先前聽聞的細碎言語一五一十稟明。
一時間,眾人看向承恩公府的眼神盡數變了,猜忌、探究、疏離織在一起。
承恩公夫人強自鎮定,面雖沉,語氣依舊端穩:“府中設宴,本就是為家中子弟相看佳偶,至於選秀一事,宮中尚未有明確定論,老亦不知。方才所言的兩名僕婦,老自會出,由府尹大人嚴查,看看究竟是何人指使,蓄意造謠。”
順天府尹當即轉頭,對著旁衙役厲聲吩咐:“速速派人,將那兩名僕婦捉拿歸案,一併押回府衙嚴加看管,不許任何人私下接!此案疑點重重,需細細勘驗,逐一盤問,不得有半分疏!”
吩咐完畢,他又對著在場眾人拱手行禮,語氣鄭重:“諸位夫人、小姐,下先行告辭。還請諸位近日切勿離開京都,以便本隨時傳訊問話。”
院中的夫人小姐們個個噤若寒蟬,垂首斂聲,大氣不敢出,唯恐被捲這波詭雲譎的權勢紛爭之中,引火燒。
陳怡靜靜立在人群角落,冷眼將這一場鬧劇盡收眼底,指尖輕輕挲著袖中錦帕,心底早己瞭然。這順天府尹看似事周全,實則不過是在兩大勢力之間苟全自保。這樁命案的真相究竟如何,早己不重要,往後無論查出何種結果,都只會淪為兩方權勢爭鬥的棋子。
雲雀悄然湊近側,低聲音,語氣帶著幾分警醒:“小姐,這潭水太深,我們還是儘早離府,免得無端被牽連。”
陳怡微微頷首,目淡淡掃過場中神各異的眾人,聲音輕得只有兩人能聽見:“嗯,張家很快便會有所作,屆時我們順勢離開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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