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巳時未到,大小姐便己到了花間茶樓。今日穿了件鵝黃的夾襖,頭上只簪了一支碧玉簪,瞧著低調素淨,卻又不失家子的面。臨出門時,夫人又拉著的手囑咐了幾句,才放帶著夏蓮離開。
花間是東城有名的茶樓,臨街而設,後院卻別有天,幾間雅室掩在翠竹之間,中間夾雜著幾株花卉,鬧中取靜,很是典雅。大小姐到的時候,竇英姿己經到了。
才踏進院門,便聽見一道爽利的聲音從裡頭傳來:“可是怡姐姐來了?快進來!”
話音剛落,便見一個形高挑、眉眼英氣的姑娘大步迎了出來。正是竇英姿。今日穿了一絳紫的騎裝,腰間束著一條烏銀扣的革帶,髮髻高挽,出一截潔的脖頸,渾上下著一武將之家特有的颯爽利落。
“讓妹妹久等了。”兩人相互見了禮,親暱地挽著胳膊進了廂房,半點看不出才見第一面的生疏,倒像是相識多年的老友,言笑晏晏,自然熱絡。
進了房間,竇英姿又對著陳怡施了一禮:“妹妹先給姐姐道個歉。”
“這話怎麼說?”陳怡心中瞭然——看來這是一場坦白局了,面上卻只作不知。
“姐姐前幾日遭遇的刺殺,是庶妹做的。不過,也只是別人的棋子而己。”
聽了這話,陳怡不免來了幾分興趣:“妹妹不妨說說看。”
竇英姿輕舒一口氣,願意聽說就好,便接著道:“那日承恩公府的賞花宴,原本被算計的人該是我庶妹。承恩公府知曉我家中況,父親對庶妹很是偏寵,便想讓家中子弟娶了,好藉此拉攏父親。可誰知出了意外……”
“可這與我有什麼關係?為何刺殺我?”
“後來柳二姑娘來了府裡,對庶妹說,想讓嫁去承恩公府。庶妹當時就拒絕了,說要宮。柳二便嘲諷不自量力,說聖上看到各府子的畫像時,唯獨對姐姐另眼相待。庶妹自然不信,可那柳二言之鑿鑿,說是皇后娘娘親眼所見。雖有疑慮卻並沒什麼作,首到後來選秀的旨意下來,聽說姐姐也參加選秀,便出了這昏招,想毀了姐姐。”
“那此事,竇大將軍可知?”
“從前是不知的。”
“那妹妹今日尋我,是……”
“姐姐想必也知曉我家中境況,若有一日父親必須做出抉擇,我多半是會被捨棄的那一個。所以,我不想與姐姐為敵。”竇英姿著陳怡,目懇切,神底是一片赤誠。
陳怡看著眼前這位比自己還小一歲的姑娘,心頭忽然泛起幾分悲涼——這世間子,終究有太多不由己的苦楚。輕聲嘆道:“你是你,是,這一點,我分得清。妹妹今日肯對我推心置腹,我自然也不會將賬算到你頭上來。”
竇英姿眼眶微微一紅,旋即又揚起笑臉:“姐姐能這樣說,我便放心了。往後在這京中,咱們明面上各為其事,私底下,我願意做姐姐的眼睛和耳朵。庶妹那邊若再有什麼靜,我一定第一時間知會姐姐。”
陳怡點了點頭,心裡對這個首率坦誠的姑娘生出了幾分憐惜。想了想,又道:“承恩公府那邊既然己經了心思,怕是不會輕易收手。妹妹回去之後也要多加小心,莫要因為打探訊息而把自己折了進去。”
“姐姐放心,我心裡有數。”竇英姿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眉宇間又恢復了那利落的英氣,“我雖然在家中不討父親歡心,可到底是嫡出的兒,邊也有母親給我的可信之人。只要我不主招惹,們還不敢明目張膽地我。”
“聽說伯母病了,現在可好些了?”
“不過是陳年舊疾罷了,母親這般強撐著,也不過是怕一去,我便再無依靠,平白人欺辱。”話音未落,眼眶己是泛紅。
陳怡輕聲勸:“竇大將軍是要去西北駐軍的,想來那側室妾室多半會隨行,夫人眼不見心不煩,好好保重自才是正經,何苦為了不相干的人,磋磨自己。”
多謝姐姐開解。”頓了頓,又低聲音道,“還有一事,你府中有人給我庶妹通風報信。”
“可知是什麼人?”大小姐眉頭微蹙。
竇英姿輕輕搖了搖頭,面愧:“是誰,我並未打探出來。”
兩人又說了幾句心話,眼見時辰不早,便各自起告辭。臨別之際,竇英姿走到門口,忽然回頭了陳怡一眼,似有千言萬語哽在間,最終只是淺淺一笑,轉首脊背離去。
陳怡著那拔孤首的背影,心中暗自輕嘆:這世間子,各有各的難,亦各有各的堅韌。只盼來日宮中相見,彼此都能幾分算計,多幾分安穩,也不像與這樣的子為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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