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河地區的初秋,風裡己經帶了刀子般的冷意。
季常正坐在辦公室裡審閱著呼瑪縣的分廠規劃圖,厚重的實木大門被“哐”的一聲撞開。鄭勇剛滿頭大汗地衝了進來,警服的扣子都扣錯了位,一進門就急吼吼地喊道:“季常!不妙了!呼瑪縣那邊炸鍋了!”
季常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手指順著圖紙上的紅線劃過,淡淡地問:“又是那幫劉爺的徒子徒孫?”
“比那嚴重得多!”鄭勇剛一把撐在辦公桌上,震得鋼筆水都濺了出來,“那些地主僱傭的頑固分子,現在正煽著百上千的貧農往縣政府門口湧呢!
他們黑跪了一地,說是咱們抓了‘大善人’劉爺,堅決要求放人!還說咱們徵地建廠是斷了他們的活路。
有些老頭老太太哭天喊地的,說咱們要是土,他們就撞死在推土機上!”
季常終於抬起了頭,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像是凝結了一層寒霜:“堅決要求放人?給你分田你不要,非得繼續跟著地主幹?老鄭,我記得土改的時候,呼瑪縣每個貧農手裡至分到了三畝上好的黑土地吧?”
“分了!怎麼沒分!”鄭勇剛氣得首拍大,“可這幫人邪了門了,非說劉爺以前租給他們的‘私產’才是最好的地。那些瞞的‘暗田’,咱們查封的時候他們屁都不敢放一個,現在劉爺一被抓,他們倒像是丟了親爹一樣!”
“這奴難馴。”季常冷笑一聲,緩緩站起,走到窗邊看著外面忙碌的裝卸區,“那些田之前咱們查的時候,他們一個個著脖子不認,怕被牽連。
現在看到咱們要在這塊地上蓋產線了,幹什麼去了?他們要跪,就讓他們跪著!傳我的令,不許驅散,也不許給飯水,誰願意跪到天荒地老隨他們的便。”
“那工廠的進度……”
“進度不能停!”季常猛地轉過,眼神狠戾,“等老子的廠辦起來了,等第一批進廠的工人領到了白花花的銀元和香噴噴的豬,有人嚐到甜頭了,剩下的人自然就懂了。人就是這樣,你跟他講大道理,不如給他一塊。”
“對了。”季常的聲音沉了下去,“那個姓劉的老東西招了沒?”
“招了。”鄭勇剛抹了把汗,“在保衛科那幫小子的手段下,沒撐過三個小時,把他在各村埋的‘眼線’,還有勾結舊勢力瞞田產的名單全吐出來了。甚至還牽扯到了不咱們基層的辦事員。”
“好,招了就行。”季常拉開屜,取出一支帶的紅批,“招了就把他拖去呼瑪縣的十字路口,開公審大會!當著那幫跪著的人的面,把他的罪狀一條條念清楚。
唸完了,首接把頭砍了!我要讓所有人都看看,在黑河地區,到底是地主的規矩大,還是我季常的規矩大!”
鄭勇剛心頭一:“首接砍?不送地區法院了?”
“現在是戰時!”季常厲聲喝道,掌心重重拍在桌面上,“延誤軍機、破壞產線轉移,就是死罪!不殺他幾個,那幫躲在後面的地主永遠覺得咱們是在玩鬧。
這一刀下去,能嚇退一批就是一批。至於那些還不退的,不用問,準是地主的一丘之貉,全部抓起來審!一個一個過篩子,我就不信他們的骨頭比我的子彈還。”
季常停頓了一下,眼神沉地盯著鄭勇剛:“還有那個姓吳的。他在這件事裡扮演了什麼角?”
鄭勇剛皺著眉頭,嘆了口氣:“姓吳的在那兒跳得高,說咱們這是‘左傾盲’,破壞了基層團結。他現在正帶著幾個考察團留下來的幹事,在那兒寫聯名抗議信呢,說是要告到省裡去。”
“這人,不乾淨。”季常咬著牙,每個字都像是從牙裡出來的,“老鄭,要是換了在大孤山子,按我的脾氣,這人早就被我拉到後山凌遲了。這種吃著碗裡瞧著鍋裡的鬼,比外面的敵人更該死。他現在要是能反省自己,把屁坐回咱們這邊,我或許還能留他一條命。他要是還敢接著鬧事……”
季常的手在脖子上虛劃了一下,眼神冰冷得讓人膽寒:“他也一併砍了。”
鄭勇剛嚇了一跳,趕擺手:“季常,你冷靜點!吳同志畢竟是上面派下來協助工作的,要說他不乾淨倒也不至於。
可能就是那子教條主義作祟,覺得咱們手段太。做事是有些不行,眼也短,但首接殺了怕是沒法跟上面代。到時候,乾脆降職,把他打發到偏遠林場去種樹得了。”
季常冷哼一聲,沒說話,算是默認了鄭勇剛的建議。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推開,一個小戰士氣吁吁地跑進來:“報告部長!外面那幫鬧事的人推舉了一個領頭的,說是‘趙大牙’,非要見您不可!說您不見他,他就帶人衝進指揮部!”
“衝進指揮部?”季常冷笑一聲,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大的領口,“有意思。在這黑河地界上,敢跟我板的人還沒生出來。老鄭,走,帶你去會會這個‘英雄好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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