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也不想見到那些不想見到的人。那張塗滿脂的臉,那些夾槍帶棒的話,是想想便覺得掃興。
今日是來道謝的,不是來添堵的。沒有那人在場,心裡那點彆扭便散了多半。
茶過三巡,沈老爺放下茶盞,目落在柳瑾舟上,語氣溫和:“聽雲卿說,你書讀得好?”
柳瑾舟規規矩矩地站起來,作了一揖:“回沈老爺,略識幾個字,還在學。”
“背一段聽聽?”
柳瑾舟看了柳禾晏一眼,柳禾晏微微點頭。他便站首了子,聲音清朗。
“孟子曰:舜發於畎畝之中,傅說舉於版築之間,膠鬲舉於魚鹽之中,管夷吾舉於士,孫叔敖舉於海,百里奚舉於市。故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其,空乏其,行拂其所為,所以心忍,增益其所不能。”
沈老爺聽著,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著,一段背完,他點了點頭,又問了幾句,柳瑾舟一一作答,不卑不,條理清楚。
他目裡多了幾分溫和,“你多大了?”
“回沈老爺,八歲。”
沈老爺看了沈雲卿一眼,那目裡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意味,像是在說:人家八歲,你呢?沈雲卿心虛地低下頭,假裝喝茶。
沈老爺面上浮起幾分讚許,看向陳崇山:“老先生教得好。”
陳崇山淡淡應了句:“孩子自己肯學。”
沈老爺的目又轉向柳禾晏,在臉上停了一瞬。柳禾晏心裡微微一,沈老爺卻只是笑了笑,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雲卿這孩子,自小不讀那些聖賢書,整日琢磨些旁門左道。我罵也罵過,打也打過,改不了。”
他放下茶盞,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又帶著幾分慨,“沒想到,他倒是在你們這兒找到了知音。”
柳禾晏不知該怎麼接這話,只好低著頭,笑了笑。
沈老爺繼續說:“上回他照著你的法子醃了芥菜,非要讓我嘗。我嚐了一口,確實不錯。”他頓了頓,目裡多了幾分認真,“後來他又搗鼓那些種地的門道,雖然許多還未到耕種季節,但我讓人也去莊子上試了幾樣,確有效。”
柳禾晏抬起頭,有些意外地看著他。
沈老爺笑了笑,那笑意裡帶著幾分坦誠:“所以,你不用怕見我。”
柳禾晏這回算是徹底愣住了,自己表現的這麼明顯嗎?
沈老爺端起茶盞,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雲卿跟我說,你每次聽見我的名字,就躲。他怕你不敢來,催了我好幾回,非要我親自下帖子。”
柳禾晏的臉騰地紅了,飛快地看了沈雲卿一眼。沈雲卿正低頭喝茶,耳朵尖卻紅了,裝作什麼都沒聽見。
沈老爺也不破,只是笑了笑:“雲卿這孩子,打小沒個定,做什麼都是三分鐘熱度。可這回,他醃菜醃了一整個冬天,種地的門道問了一遍又一遍,連我都覺得稀奇。”
他看向柳禾晏,目溫和,“我這個當爹的,得謝謝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