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禾晏手忙腳地將外衫套上，又把那匹棉布匆匆捲起來，塞進床榻最裡側的褥子底下。深吸一口氣，抬手整了整襟，又整了整，確認從領口到腰線都妥帖地罩在寬鬆的袍裡，才走過去拉開門。
“二郎？你怎麼過來了？”
柳瑾舟站在門外，手裡著一卷紙，垂著眼，耳尖在廊下微弱的裡微微泛紅。
他極有這樣的時候。柳禾晏心裡一揪，蹲下來，手搭在他胳膊上。“可是今日在學堂裡出了什麼事？有人欺負你了？”
柳瑾舟頭垂得更低了，腳尖無意識地蹭著地面，了，終究只是把手裡的東西遞了出去。
“哥，這個……夫子說，要讓家中長者籤個字。”
柳禾晏愣住了。簽字？接過那捲紙展開，是一份學堂的課業評錄。夫子在上面寫了些褒揚的話，什麼“進益神速”、“字有風骨”之類，末尾卻附了一行小字，大意是下月縣試在即，若有意赴考，需家中長者在應試文書上畫押確認。
盯著那行小字看了半晌，忽然生出一種極其荒誕的錯覺，這難不……是古代的“家長簽字”？原來古代也有這個環節的嗎？之前看過的小說或古裝劇裡……好像沒有這回事啊？
哪裡知道，或者說，連剛剛上學堂的柳瑾舟自己也不知道，這所謂的“簽字”，不過是沈雲卿拜託夫子做的一場戲。
沈雲卿太清楚瑾舟的子了。這孩子聰慧，夫子說以他如今的進益，趁著今年縣試有子試，不試一試實在可惜。
可這孩子滿心滿眼都是回去幫哥哥幹農活，和抄書補家用。若不用些法子，他怕是永遠都不會跟家裡提起縣試這回事。於是沈雲卿便央夫子演了這一齣，把應試文書夾在課業評錄裡，讓瑾舟帶回去找“家中長者”簽字。著他，不得不開口。
當然，此時這位“家中長者”稍微有點懵……
將人讓了進來，然後兩人在桌前坐下，柳禾晏又仔仔細細的觀了一下，把那份課業評錄在桌上展平，一個字一個字地又看了一遍。夫子的措辭讀不太慣，但能看得出來，夫子對於二郎的評價很高。
上了不到一個月的學堂，能讓夫子說出這樣的話來，這個做哥哥的，心裡那點高興都不住。
笑著了柳瑾舟的頭，“二郎，在學堂學的不錯，哥很高興。”
柳瑾舟垂著的眼睫了，沒有抬頭。只是耳尖上那層淺淺的紅，從耳廓一點點漫到了耳。
柳禾晏的目重新落回紙上，落在那行小字上頭。
“二郎，這個縣試，你想不想去試試？”
柳瑾舟沒有立刻回答。他抬起眼看著，反問了一句，“那……哥想讓我去考嗎？”
柳禾晏愣了一下，隨即彎起角，“哥覺著，你既然有這個本事，去試試也好。就當是長長見識，鍛鍊一回了。”
把語氣放得更緩了些，“不過，還是得看你自己願不願意。”
柳瑾舟點點頭。“哥想讓我考，那我便去考。”
柳禾晏無奈地嘆了口氣，手在他額前輕輕彈了一下。“你這孩子，不能哥說什麼你都聽呀。你得自己衡量衡量。萬一哥說的不對呢？萬一哥騙你呢？”
柳瑾舟只是低下頭，固執的說了句，“哥不會騙我。”
他停頓一瞬，又補了一句，“就算騙我，我也甘之若飴。”
柳禾晏的手停在半空，張了張，卻忽然不知道該接什麼話。這句話……有些太重了……只好低下頭，假裝去整理桌上那捲紙。
“那……若是要參加縣試，需不需要準備些什麼？哥去給你備上。”
柳瑾舟搖搖頭。“哥不必費心，我自己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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