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莫名的焦躁,一首持續到了第二日清晨。
柳瑾舟從屋裡出來時,眼下掛著兩團明顯的青黑,手裡抱著一摞抄好的書稿。昨夜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無法睡,索起點了燈,鋪紙研墨。原本預備三日抄完的書,竟被他一夜間抄完了。
柳禾晏正蹲在井邊洗臉,聽見靜抬起頭來,先是看見他眼下的青黑,愣了愣,再看見他懷裡那摞明顯多了幾本的書稿,臉便沉了下去。
“柳瑾舟。”
從未喚過他的大名。柳瑾舟心裡一抖,慌得差點把書稿落,連忙上前兩步,騰出一隻手拽住的袖,小聲道:“哥……別生氣,我錯了。”
柳禾晏掐著腰,臉板得的。“錯哪兒了?”
柳瑾舟低下頭,支吾了好一會兒。“不該……熬夜抄書。”
柳禾晏的神稍稍緩了些。“既然知道,為何還要熬?”
柳瑾舟攥著袖口的手指了。他不能說是因著昨夜那截棉布,更不能說是那說不清道不明的焦躁攆著他,他躺不住。他只能揀一個最正當的理由。
“書肆掌櫃要得急……還有,今日想同夫子請教縣試的事,便想著先把書稿抄完送過去。”
聽到“縣試”二字,柳禾晏心裡那氣便洩了大半。知道這孩子用功,也知道他是為著正事。可他才不到九歲,正是長子的時候,這樣熬法,怎麼撐得住。面上仍舊板著,不他看出鬆來。
柳瑾舟往旁邊瞟了一眼。陳崇山和劉正坐在廊下,手裡各自端著一碗粥,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那神分明是在看戲。
他遞過去一個求救的眼神,陳崇山和劉卻只是搖了搖頭,意思再明白不過,你哥,我們也不敢惹,自己認。
柳瑾舟只得轉回來,攥著柳禾晏的袖口,使上了他己經許久沒用過的法子。
他把聲音放得的,頭微微仰著,眼下那兩團青黑襯得一雙眼睛愈發清亮,“哥,我真的錯了,你別不理我……”
陳崇山端著粥碗的手頓了頓,默默轉過去,面朝牆壁。明明從前也見過這孩子在他哥跟前乖巧討饒的模樣,怎麼如今就有些看不下去呢。
柳禾晏嘆了口氣,抬手去他的頭。這一抬手卻覺出了不對,昨夜他坐在凳子上,得順手,這一站起來,怎麼反倒覺著他往上竄了一截。這孩子,又長高了?
柳瑾舟立刻彎了膝蓋,把腦袋往前湊了湊,穩穩地送到掌心裡,討好地蹭了蹭。
陳崇山端著粥碗站起,頭也不回地往灶房裡走。
看不了,實在看不了。
柳禾晏被他這一番作鬧得徹底沒了脾氣,手在他發頂上停了停,聲音下來,“以後不許這樣了,聽見沒有?事再急,也不能這麼糟踐自己子。”
柳瑾舟把頭點得像小啄米,手卻還攥著的袖口沒鬆開。柳禾晏低頭看了看那隻手,又看了看他眼下的青黑,到底沒忍住,手在他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
“去洗臉。洗完吃飯。”
柳瑾舟便笑了,把那摞書稿往手裡一塞。“哥幫我拿一下。”
然後蹲到井邊,掬起一捧水嘩嘩地往臉上拍,也讓他這一晚上的倦意都散了幾分。
柳禾晏抱著書稿站在晨裡,看他蹲在井邊,後腦勺上翹著一小撮睡了的頭髮,被水打溼了也還翹著,搖了搖頭,果然還是孩子心呢。
轉過,去了灶房幫忙盛粥,而也自然沒看到柳瑾舟微微勾起的角,再沒有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