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墨,將他的影完全吞噬。
半個時辰後,他來到一毫不起眼的民宅前。
這宅子青磚灰瓦,院牆低矮,混在一片農舍之中。
他翻下馬,將馬匹拴在院外一棵老槐樹下,走到門前,手叩了三下。
門很快從裡面開啟,一個形佝僂的老僕探出頭,見到是他,恭敬地側讓開。
“二爺。“
裴雲霆點點頭,一言不發地走了進去。
院子裡只點了一盞昏黃的燈籠,他徑直穿過院子,推開了正屋的房門。
屋的陳設和院子一樣簡樸,一張舊木桌,幾把椅子,除此之外再無他。
桌邊,坐著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
老人穿著一洗得發白的布衫,正對著一盞油燈,慢條斯理地拭著一把長劍。
聽到腳步聲,老人抬起頭。
“都辦妥了?”老人的聲音有些沙啞。
“嗯。”裴雲霆在他對面坐下,自己倒了杯涼茶,一飲而盡,“換過來了。”
“……沒起疑心?”老人停下手中的作,將拭好的長劍緩緩歸鞘。
“暫時沒有。”裴雲霆放下茶杯,“不過,桑晚意遠比我們想的要聰明,也很警惕。假孕之事,也知道,這件事,瞞不了太久。”
他想起桑晚意在正房裡,冷靜地提出一個又一個條件,將大房拿得死死的模樣。
老人聞言,沉默了許久,最後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
“唉……也是個苦命的孩子。”他渾濁的眼中流出一憐憫,“聰明是好事啊,梁家滿門忠烈,落得那般下場,一個孤,在桑家那種吃人的地方長大,又嫁給裴雲州那樣的廢,著實不容易。”
“你既已決定將拉局中,就是你的人了,你便要護好。”
裴雲霆打斷他:“我知道,我自有分寸。”
老人看了他一眼,點點頭不再多言。
裴雲霆沒有說話,只是端起茶杯,看著杯中浮沉的茶葉。
老人將長劍放到一旁,又道:“明日,你便要去面聖了。說辭可都想好了?‘兄弟換妻’,這可是人倫醜聞。那位如今……心思越發深沉,喜怒無常,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提到宮裡那位,屋子裡的氣氛瞬間冷了下去。
“皇上老了,疑心病也越來越重了,也不如往年溫和,我聽說暴躁易怒,你……”老人還要開口勸幾句,裴雲霆卻突然站了起來。
“時辰不早了,我該回去了。”他斂去所有緒,又恢復了平常的模樣。
老人看著他的背影,將到了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句囑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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