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來送你上路
蕭玉扶著塌沿想倒杯水喝，手夠到矮桌上的茶壺，壺是空的，嚥了口乾唾沫，乾裂得發疼，已經兩天了，送來的飯只有半碗稀粥和一塊冷的饅頭，粥裡的米粒數都數得過來，饅頭啃了兩口就噎在嗓子眼裡下不去。
院子裡忽然傳來細碎的腳步聲，蕭玉整個人繃了起來，手按住下的塌面，側耳去聽。
腳步聲很輕，有意著步子在走，但的耳朵太敏了，在這個鬼地方待了幾天，白天安靜得滲人，夜裡一丁點靜都能把驚醒。
門栓從外面被撥開，發出一聲低沉的咔噠，蕭玉往塌裡了，攏著被子擋在前。
門被推開了，一個人影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盞紙燈籠，昏黃的照進來，把那人的廓從黑暗裡照出來，一素的常服，髮髻梳得一不苟，鬢邊彆著一支玉蘭花簪，面容端莊，進門的作不急不緩。
蕭玉看清來人的臉，整個人愣住了：“……方敏之？怎麼是你……你來幹什麼？”
淑妃把燈籠擱在矮桌上，站在塌前，低頭看著蜷在被子裡的蕭玉，打量了一圈這間屋子，四面灰牆，地上的磚有幾塊鬆了，牆角結著蛛網，桌上那把空茶壺歪倒著，壺朝下。
蕭玉下意識地理了一下糊在臉上的頭髮，手指頭髮間掛住了打結的地方，扯不開，索放下了：“你……你怎麼進來的？”
淑妃沒回答，目落在上掃了一圈，蕭玉穿著那件從鹹福宮帶過來的皺的寢，領口已經髒了，手腕上全是抓痕，完全看不出前幾天還是高高在上尊貴的蕭貴妃了。
“冷宮的守衛不多。”淑妃開口，語調平靜，帶著意思不屑，“一個在院門口打瞌睡，另一個不在。”
蕭玉盯著，想不明白來幹什麼，加上這幾天吃不飽、睡不好，上沒有力氣，連想事都比平常遲鈍了好幾拍。
方敏之這個人在宮裡十幾年，跟誰都是一副和和氣氣的樣子，嬪妃們之間吵架從不摻和，有人了委屈去找訴苦，永遠是點頭微笑、好言相勸，從不得罪人，也從不站隊，蕭玉以前最瞧不起的就是這副做派。
“你來做什麼？”蕭玉又問了一遍。
淑妃拉過矮桌旁的凳子坐下來，把燈籠往蕭玉的方向推了推，照到蕭玉的臉上，照得下意識眯了眯眼，語調平靜，不過這次說的話卻讓蕭玉覺得駭人：“來送你一程。”
蕭玉以為自己聽錯了：“你……你說什麼？”
淑妃坐得很端正，兩手疊放在膝蓋上，跟平時在各宮走時的姿態一模一樣，客客氣氣，溫溫和和，但說出來的話跟那張臉完全是兩回事：“我說，來送你上路啊，我的好姐妹。”
蕭玉的後背上了冰涼的牆壁，這一回聽清了，每一個字都聽清了：“你……你瘋了？”
“我沒瘋。”淑妃的手從膝蓋上抬起來，慢慢地整了整袖口，“我等這一天等了八年，我可比誰都清醒。”
蕭玉的手在被子底下攥住了塌沿的邊，什麼八年，八年前發生了什麼事，蕭玉一時沒想起來，腦子在這個鬼地方了幾天已經不太轉得了。
淑妃一點都不著急，慢悠悠的說著：“八年前，大皇子的封地之爭，你記不記得？”
蕭玉的眼珠了一下。
“我在皇上面前替墨軒說了幾句話，你轉頭就在皇上耳邊吹風，說我居心叵測，說我一個妃子不該手皇子的封地事宜。”
淑妃說這些的時候沒什麼緒：“皇上罰了我足三個月，那三個月裡，墨軒的封地從最初議定的清河府換了苦寒的寧州，我連爭的機會都沒有。”
蕭玉這時候也想起來了。那件事確實做過，但在看來本算不上什麼大事，宮裡的嬪妃爭來鬥去，今天你踩我一腳，明天我絆你一跤，誰沒幹過？
“就為了這個？”蕭玉扯了一下角，“方敏之，你至於嗎？”
淑妃沒接這句話，繼續往下說：“五年前，我本來有機會再次生下龍嗣的，只不過當初孕期害喜嚴重，太醫開了安胎藥，你讓人把藥方換了，那時候害得我差點一兩命……我的好姐姐，別說這個您也忘了。”
蕭玉的張了一下沒說出話，只覺得一寒意從腳底往上躥，倒不是因為冷宮的氣溫，而是因為面前這個人從頭到尾太平靜了，平靜到讓人發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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