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後，李曼生把爹孃進了裡屋。
門關上，油燈撥亮了，李曼生站在屋子中間，著手，半天沒開口。
“怎麼了？吞吞吐吐的。”王桂英放下鞋底，看著。
李曼生深吸一口氣，把今天在州橋遇到曹明晚的事一五一十說了。方二死了，孫寡婦霸了家產，招了贅婿，鋪子快被敗了。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低。
“娘，爹，我要回臨安一趟。”
王桂英的臉變了。站起來，走到兒面前，拉著的手。“曼生，你打算一個人去？”
李老栓把菸袋鍋子磕了磕，站起來，揹著手在屋裡走了兩步。“讓你大哥陪你去。他力氣大，路上有個照應。”
“不行。”李曼生搖頭，“大哥每天要送貨，家裡生意忙不過來。店裡一個人就轉不開。”
“那就讓盛銀去。”王桂英急了。
“二哥也忙。三哥就更忙了。”李曼生的聲音不大，可很堅定，“爹，娘，家裡現在一天進賬二三十貫，一個人就一份收。我不能因為自己的事耽誤全家。”
王桂英的眼眶紅了。“那你就一個人去？你還記得你去年回來的時候是什麼樣子嗎，人都瘦骨了。”
“娘，我當年從臨安一個人帶著悅姐都逃回來了，還怕什麼？”李曼生笑了笑，握住母親的手，“再說了，方二當年是靠了我們家的銀子才有的本錢做生意，我會把這個錢拿回來的。曹人在臨安那邊有人脈，他答應幫我。有他照應，出不了事。”
李老栓蹲回門檻上，了口煙，半晌才說了一句：“那個曹人，可靠嗎？”
“可靠。曹人為人正首，不是壞人。”李曼生點點頭。
李老栓又了口煙，站起來，把菸袋鍋子別在腰後。
“行。你去。到了臨安，託人捎個信回來。別讓家裡擔心。”
李曼生點了點頭，鼻子一酸，差點掉下淚來。忍住了，轉出了裡屋。
院子裡，悅姐蹲在井邊，看見母親出來，仰著臉問了一句：“娘，你要出遠門？”
李曼生蹲下來，了兒的頭。“嗯。娘有事要出去辦。你在家聽外婆的話，別淘氣。”
第二天一早，李曼生收拾好包袱，揣上銀子，去碼頭找船。曹明晚昨天說了，他有一艘貨船過兩天要回臨安，可以捎上。走到曹家鋪子門口，曹明晚正在指揮夥計搬貨，看見來了，迎上來。
“李娘子，決定了？”
“決定了。麻煩曹人了。”
“不麻煩。”曹明晚擺擺手，“船早上就走，我讓人給你留個好位置。”
李曼生鞠了一躬。“曹人，大恩大德，我沒齒難忘。”
曹明晚趕扶住。“李娘子別這樣。方兄在世時，我也過你夫妻二人的恩惠。你放心，到了臨安，我幫你把這事辦妥。”
船在運河上走了半個月。
李曼生大多數時候坐在船艙裡，著兩岸倒退的田野和村莊。
這日，船靠了臨安碼頭。李曼生站在船頭，看著這座住了近十年的城市，心裡五味雜陳。運河兩岸還是老樣子，商鋪林立，行人如織，空氣裡飄著桂花和脂混在一起的香氣。可知道，一切都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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