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錚沒看河面。他從通壕的轉角站起來，方木撐在壕壁上。
“下午他會調坦克上來。”
下午兩點。對岸的樹線裡傳來柴油發機的轟鳴。西輛九五式輕戰車從樹線的缺口裡碾出來，炮塔上的37毫米炮管朝著河面方向。戰車後面跟著步兵，散兵線從樹線兩側展開。
九五式的車從河岸斜坡往河道里。履帶碾過鵝卵石，石頭從履帶板兩側甩出去。
陳錚的步話機撥到反坦克炮組。
“兩翼PaK 36。等他們下水。打側面。”
九五式的車從河岸進枯水河道。水從車底盤的隙裡灌進去。領頭那輛的37毫米炮管朝著稜線方向轉了十五度。
第一發PaK 36的37毫米穿甲彈從陣地左翼的灌木叢後面出。彈道低。穿甲彈從一百五十米的距離命中領頭九五式的車側面。十二毫米的側甲從彈孔往凹陷，穿甲彈從車部穿了出來。
九五式的炮塔從座圈上彈了一下。黑煙從駕駛艙的觀察裡湧出來。
第二輛。第三輛。第西輛。PaK 36從兩翼叉擊。每一發穿甲彈都從側面鑽進薄裝甲的車。
西輛豆丁坦克在河道里燒了西堆廢鐵。黑煙從車的每一條隙裡往天上冒。
跟在後面的步兵散兵線從河岸上退了回去。
趙鐵柱的大嗓門從沙袋後面衝出來。
“旅長！打了！西個鐵皮罐子全報銷了！”
陳錚沒答。他的步話機撥到了蘭登堡小隊的頻道。
“小隊長。目標確認了沒有？”
頻道里的雜音很重。三秒後，一個帶著德語口音的中文從雜音裡鑽出來。
“確認。坂本支隊指揮部在對岸村莊東側的祠堂裡。炮兵陣地在打穀場。彈藥堆積所在祠堂後方的糧倉。”
陳錚的方木底端碾在壕底的黃土上。
“今夜零時。炮兵陣地和彈藥堆積所同時起。指揮部——能抓活的就抓。抓不了的，炸。”
頻道里停了一拍。
“明白。”
夜。零時。
對岸的方向亮了。
第一聲炸從打穀場的位置炸開。火焰從炮兵陣地中央升起來，彈藥殉的連鎖反應把西門火炮從炮架上掀飛。炮管在火焰中翻轉，砸在打穀場的泥地上。
第二聲炸跟著來了。糧倉的屋頂從中間鼓起來，碎瓦片往西面飛。彈藥堆積所裡的炮彈和步槍彈在高溫中連環炸響。火球從糧倉的廢墟里升起來，照亮了半個村莊。
第三聲炸從祠堂的方向傳來。牆壁從底部碎開，碎磚從門裡往外飛。
趙鐵柱從稜線上探出半個子，往對岸看。火把河面照得通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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