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人的到來，是在一個再尋常不過的下午。
陳刃坐在那塊被坐得發亮的磨平石頭上，看著日頭一寸寸往西沉。陳遠跟著老周他們進山打獵還沒回來，林惜蹲在河邊洗菜，水聲嘩啦漫過腳下的碎石，沈默靠著樹幹，跟幾個倖存者有一搭沒一搭地扯著閒話。
一切都和昨天一樣，然後他看見了那個人。
男人從河對岸的林子裡走出來，步子慢得像拖著千斤的疲憊，每一步都帶著難掩的踉蹌。他走到河邊便停了腳，著眼前這條翻著泥浪的渾黃河水，枯立了很久。
陳刃眯起眼，用完好的左眼過去。
是個西十來歲的男人，裹著一件破爛的軍大，肩上挎著個癟塌塌的帆布包。他在河邊站了許久，終於抬腳，沿著河岸往營地的方向走。
陳刃從石頭上下來，走到營地門口站定。
老韓也在那兒，靠在木柱上，手裡攥著半磨尖的木，目同樣鎖在那個越走越近的影上。
“認識？”老韓低聲問。
陳刃搖了搖頭。
男人越走越近，到離營地兩百米的地方，他忽然停住，朝著這邊扯開嗓子喊，聲音被風颳得發，卻帶著一豁出去的勁：“有人嗎？活人！”
老韓沒應聲，只是死死盯著他，從頭到腳打量了很久，才終於開口：“過來吧。”
男人一步步走過來。走近了，陳刃才看清他的臉——極瘦，顴骨高高凸著，眼窩深陷，臉上糊滿了泥汙與乾結的汗漬，還有幾道結了黑痂的傷口。可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像了許久的人，終於在絕境裡看見了。
他在營地門口停下，腳步虛浮得險些栽倒。
“有水嗎？”他開口，嗓子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每一個字都帶著撕裂的雜音。
老韓朝旁邊的人點了點頭，很快有人端了一碗水過來。男人雙手接過，仰起頭一口氣灌了個乾淨，結滾得飛快，連順著下流進領的水都顧不上。喝完，他抹了抹，看向老韓，眼裡帶著劫後餘生的鄭重：“謝謝。我老葛，從西邊來的。”
老韓點點頭，側讓開了路：“進來吧。”
老葛跟著他們往裡走。
陳刃站在原地，看著他蹣跚的背影，裡那些細若遊的線，忽然輕輕了一下。
不是遇見危險時那種繃的警惕，這個人上，也有東西。
陳刃跟著他們走到老韓的棚子前。老韓讓老葛坐下，又讓人端了一碗糊糊過來，老葛接過來，幾口就喝得乾乾淨淨，連碗底都用手指颳了一遍。
“從西邊來的？”老韓開口問。
老葛點頭。
“走了多久？”
老葛愣了愣，眼神空茫地想了很久，才低聲說：“不知道。大概二十多天，記不清了。一路都在躲，沒功夫數日子。”
老韓沉默了片刻，又問：“那邊還有人嗎？”
老葛慢慢搖了搖頭，眼底的瞬間暗了下去：“沒了。都死了，就我一個。西邊的營地，被那些東西毀了。”
老韓盯著他：“你怎麼活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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