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刃輕輕頷首。
老韓轉過,著遠麻麻的棚子,眉頭鎖著,語氣裡滿是心力瘁:“人多了,心就散了,不好管了。來得早的,覺得這營地是自己一手搭建的,地盤、資理當自己佔先;來得晚的,覺得都是末日里的求生人,憑什麼要委屈、讓著別人。一來二去,為地吵,為水吵,為一口吃的都能吵,沒完沒了,這日子,沒法安穩。”
他盯著陳刃,目灼灼,語氣裡的希冀更濃了幾分:“你裡那些不一樣的東西,能不能……幫營裡一把?能不能穩住這些人?”
陳刃微微一怔,沒太明白他的意思,輕聲反問:“什麼東西?”
老韓放緩語氣,首白道:“就是蟄伏在你的那些,旁人沒有的東西,你能使喚它們嗎?”
陳刃沉片刻,輕輕搖了搖頭,聲音平淡卻坦誠:“不能。它們只是住在我裡,一首靜靜蟄伏,從不主出來,我也掌控不了它們。”
老韓眼裡的希冀,瞬間淡了下去,像燃盡的灰燼,他點了點頭,語氣落寞:“罷了,那也是沒法子的事,終究只能靠自己。”他在棚門口站了片刻,著漸漸暗下來的天,終究是轉,步履沉重地離開了,背影裡滿是無力。
那天夜裡,陳刃輾轉反側,一夜無眠。他躺在簡陋的鋪位上,一遍遍想著老韓的話,人多了,心不齊,不好管。腦海裡反覆閃過那些爭執的畫面,為一塊荒地,為一瓢清水,為那些微薄的生存資源,人心的裂痕,就這麼一點點撕開,越裂越大。
早先人的時候,營地安安靜靜,大家相依為命,有口吃的一起分,有困難一起扛,從無爭執,像個真正的家。可如今人多了,熱鬧了,反倒沒了家的樣子,只剩無盡的紛爭與疏離。他閉上眼,的線依舊靜靜蟄伏,不發一言,可他卻清晰地覺到,它們像是在靜靜看著,看著這座漸漸失了溫度的營地,看著那些越來越深的人心裂痕。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晨還掛在草葉上,陳刃剛起,就看見陳遠蹲在棚門口,沒像往常一樣盯著那些野花看,只是怔怔著遠老趙的棚子,背影著濃濃的低落。
聽見陳刃的腳步聲,陳遠猛地抬頭,眼眶微微泛紅,聲音沙啞,帶著藏不住的難過:“哥,老趙他們走了。”
陳刃心頭一沉,愣在原地,一時沒反應過來:“走了?”
陳遠用力點頭,小臉上滿是不解與委屈:“天剛亮就走了,悄悄收拾了東西,帶著他兒子和侄,一句話都沒跟大夥說,就往南邊去了。”
陳刃走到棚門口,朝著老趙的棚子去。原本著一家三口的棚子,如今空空,門口堆著些帶不走的破舊雜、爛了邊角的布料,還有半袋沒吃完的糧,看著格外冷清。幾個營裡的人站在旁邊,著那座空棚,低聲議論著,語氣裡滿是唏噓,卻沒人想著去追,也沒人有挽留的心思,彷彿只是走了一個無關要的路人。
陳遠依舊蹲在地上,頭埋得低低的,聲音悶悶的:“哥,他們為什麼要走啊?在這裡,不是能一起活下去嗎?”
陳刃著那座空的棚子,聲音低沉,滿是悵然:“許是,這裡待不下去了。”
陳遠猛地抬頭,眼裡滿是迷茫,盯著陳刃問:“是因為之前吵架嗎?是因為老魏他們嗎?”
陳刃沉默了良久,緩緩吐出兩個字:“也許。”
陳遠又低下頭,小手摳著地面的泥土,聲音輕得像羽:“他們才來沒多久啊,剛住習慣,怎麼就走了……”
晨慢慢灑下來,落在陳遠臉上,曬得他臉頰泛紅,可眼底的困,卻藏都藏不住。不是淚水,是孩對這份無端爭執、驟然離散的全然不解,他不懂,明明都是一起求生的人,為什麼不能好好相,為什麼要吵,為什麼有人要離開。
陳刃看著他,心裡泛起一陣酸,出手,輕輕放在他的頭頂,挲了片刻,指尖帶著些許溫度,想安他,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麼。千言萬語,最終都化作沉默,他也沒法給弟弟一個圓滿的答案,沒法解釋這末日里,人心的複雜與涼薄。
那天下午,陳遠沒像往常一樣去找小偉玩耍,就安安靜靜蹲在棚門口,盯著那些盛開的野花看。花朵依舊開得鮮亮,紅得熱烈,在燥熱的風裡輕輕搖曳,毫沒被營地的紛爭與離散影響,依舊自顧自綻放著。他看了許久,久到都麻了,才慢慢站起,慢慢跑到河邊。
小偉還在那兒,拄著簡陋的木頭柺杖,一步一步艱難地練習走路,腳步踉蹌,子晃悠悠的,卻格外堅持,每走一步,都咬著牙。陳遠蹲在他邊,默默看著,沒說話。
小偉走了幾步,累得停下息,轉頭看見他低落的模樣,輕聲問:“怎麼了?今天這麼安靜。”
陳遠著南邊的方向,聲音輕輕的,帶著落寞:“老趙他們走了。”
小偉子一僵,滿臉詫異,睜大眼睛問:“走了?怎麼突然走了?去哪兒了?”
陳遠搖了搖頭,小聲道:“往南邊去了,不知道去哪兒。”
小偉沒再說話,攥手裡的柺杖,沉默了片刻,又繼續一步一步往前走,一步,兩步,三步……腳步裡,似也藏著幾分說不清的沉重,像是被這份突如其來的離散,得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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