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肉邊界》第86章 廢壘棲身,荒墟向暖(1)

作者:借我一程風·1個月前

一連三日的跋涉,踩著荒徑與塵土,一行人終於尋到了那座傳聞中的廢棄化工廠。

陳遠跑在隊伍最前頭,眼尖地瞥見遠的建築廓,當即攥著拳頭揚聲大喊,聲音裡裹著一路奔波後的欣喜:“哥!快看那邊!有房子!”

陳刃快步走上土坡,立在高往下去。目是一片沉寂的廢壘,斷牆殘垣綿延開去,幾棟樓房歪歪扭扭地撐著破敗骨架,半塌的圍牆斑駁不堪,鏽蝕的鐵架在風裡巍巍晃著,發出細碎的悶響,碎玻璃與爛磚頭散落滿地,都是末日荒廢的痕跡。唯有廠區中央的空地藏著蓬生機,齊人高的野草瘋長著,綠得鮮亮肆意,在滿目蒼涼裡撞出一抹倔強的活氣。

沒等陳刃多打量,陳遠己經按捺不住,第一個衝下坡去,在廢墟里繞著圈探查,不多時便興沖沖跑回來,臉上沾著灰也顧不上:“哥,裡面的房子還能住!有幾間屋頂沒雨,能遮風!”

陳刃跟著走下山坡,細細檢視一番。廠區最深立著一排平房,牆還算完好,屋頂也沒塌,只是窗戶盡數碎裂,木門歪歪斜斜地掛著合頁。屋裡積著厚厚一層浮灰,牆沁著溼氣,爬了薄薄的青苔,角落裡堆著廢棄的爛木頭與破布,空得很,可勝在嚴實,雨天絕不會雨。陳遠隨手推開一扇門,屋雖一無所有,卻勝在規整,足以安

和大趙輕輕放下抬著小何的木板,小何趴在地上,仰起頭著那排平房,稚的聲音裡帶著篤定:“能住。”大趙笑著應和,說稍稍收拾一番,便是安穩的落腳。林惜和沈默也分頭檢視其餘房間,一共五間小屋,面積都不大,卻剛好夠七個人分住,不多不,剛剛好。

那日下午,眾人便熱火朝天地收拾起來。陳遠拎著破掃帚打掃房間,把厚厚的浮灰盡數掃出門外,又將角落裡的爛木頭、破布一一搬去遠的廢料堆;林惜撿來乾淨的破布,一點點拭窗框,去塵灰後,細碎的便過窗進屋裡,亮堂了不;沈默去周邊的林子裡尋來乾燥的乾草,一捆捆抱回來,鋪在屋裡當床,鬆又能隔涼;劉和大趙則去附近撿乾柴,堆在平房門口,碼得整整齊齊。小何行不便,只能趴在空地上,安安靜靜看著眾人忙碌,眼神里滿是暖意。

趁眾人收拾的間隙,陳刃獨自在廠區裡轉了一圈。圍牆塌了大半,剩下的半截也搖搖墜,風一吹便似要傾倒,鏽蝕的鐵架相互,發出嘎吱的聲響。廠區後側藏著一條小河,河水雖有些渾濁,卻乾淨可飲;河邊片長著綠的野菜,水靈靈的,看著便喜人。他蹲下,摘了一片野菜葉放進裡,淡淡的苦在舌尖散開,回味卻帶著一,是能果腹的好東西。

他站在廢墟中央,著眼前的破敗與生機,心裡己然安定。房子雖破,卻能遮風擋雨;周遭雖荒,卻有水有食,有能睡覺的地方,於末日之中,這便足夠了。

等他走回平房,陳遠己經把屋子收拾妥當。地上鋪著平整的乾草,門口乾柴堆得整齊,甚至不知他從哪兒摘來一束小野花,在破陶罐裡,擺在窗臺上,給荒涼的屋子添了幾分生氣。陳遠蹲在門口,眼看著陳刃,滿臉期待:“哥,這地方怎麼樣?”陳刃眼底掠過一淺淡的暖意,開口道:“還行。”得到認可的陳遠當即咧笑了,出一口白牙,滿心都是歡喜。

當晚,眾人在平房前生起一堆篝火,跳的火苗驅散了暮裡的寒涼。林惜用帶來的乾糧,搭配剛摘的野菜,煮了一鍋熱乎的糊糊,一人一碗,捧著便覺暖意融融。陳遠端著碗,蹲在火堆邊,大口喝得呼嚕作響,滿是滿足。“哥,以後咱們就住這兒了?”陳刃輕輕點頭。陳遠轉頭著黑漆漆的窗,小聲嘟囔:“這地方比火種營差遠了。”陳刃溫聲道:“能住就行,安穩就好。”陳遠點點頭,不再說話,低頭捧著碗喝得更香了。

坐在篝火旁,垂眸看著自己被布纏了大半的黑胳膊,火映在上,黑得發亮,眼底藏著對家人的思念;大趙將手湊到火邊烤著,上的鱗片在火下忽閃忽閃,著細碎的;小何依舊趴在地上,背上新生的兩骨頭支稜著,像兩把小巧的利刃,他靜靜著跳的火苗,一言不發,卻滿是安穩。

陳刃坐在篝火邊,目緩緩掃過邊的人。七個,加上自己,整整七個。他能覺到裡的那些線,安安靜靜地蟄伏著,沒有毫異,卻彷彿有了意識,正陪著他一起,看著這片廢墟,看著這個全新的落腳地。

那夜,陳刃躺在屋裡的乾草上,聽著窗外的風聲。風從破碎的窗灌進來,帶著些許涼意,卻吹不散屋裡的安穩。陳遠睡在他側,呼吸輕淺平穩;林惜和沈默在隔壁小屋,劉、大趙與小何也各自安歇,周遭一片靜謐。裡的線依舊靜靜躺著,他放下心來,緩緩閉上了眼。

次日清晨,陳刃起時,陳遠己經跑到了小河邊。他蹲在岸邊,盯著水面怔怔出神,聽見腳步聲,立刻回過頭,眼裡閃著期待:“哥,這河裡會不會有魚?”陳刃走到河邊,看了眼緩緩流的河水,淡淡道:“也許有。”“那我下午來魚!”陳遠立刻來了興致,拍掉屁上的塵土,蹦蹦跳跳跑回去,幫林惜生火做飯去了。

陳刃獨自站在河邊,著整片廢墟。房子依舊破敗,圍牆依舊殘缺,可朝正緩緩升起,暖灑在歪歪扭扭的屋頂上,灑在那片綠油油的野草上,給滿目荒涼鍍上了一層溫暈。看著這束,他心底忽然泛起一陣細微的,不是裡那些線的異,是他自己的心,在這末日荒境裡,尋到了一真切的安穩。

他轉,緩步走回平房

那天上午,眾人開始著手整理這片廢墟。沈默帶著劉和大趙,搬來石塊壘在圍牆塌掉的地方,一點點修補防護,想給這個新家多添幾分安全;陳遠拉著林惜,去河邊摘野菜,不過半晌,就摘了滿滿一大筐,足夠吃上好幾日;小何趴在地上,試著用背上的骨頭撐著地面,一點點往前挪,速度雖慢,卻比前幾日靈活了不,每挪一點,眼裡便多一分歡喜。

陳刃坐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靜靜看著眾人忙碌的影。裡的線依舊安穩蟄伏,他偶爾會想起火種營,想起老韓,想起周嬸,想起那些留在營裡的人。他們雖心存畏懼,卻從未趕他們走,給了棚屋,給了吃食,給了一方容的地方,這份分,己然足夠。而如今,他們也有了自己的地方,縱使破舊,卻屬於他們,安穩自在。

他起走到小何邊,蹲下子。小何低頭看著自己背上的骨頭,小聲說:“又長了。”陳刃細細看去,果然比昨日又長了一截。“它什麼時候能停呀?”小何仰起頭,眼裡沒有抱怨,只有些許好奇。陳刃想了想,如實道:“不知道。”小何乖巧地點點頭,反倒出幾分期待:“不停也行,長好了,我就能走得快了,就能幫大家幹活了。”

那天下午,陳遠果真跑去河邊魚,竟真的到了一條。魚不大,卻活蹦跳的,鱗片在下閃著銀白。他小心翼翼把魚放進陶盆,端著跑回來,興沖沖給林惜看,林惜笑著說晚上燉魚湯,給大家改善伙食。陳遠立刻跑到陳刃面前,滿臉驕傲:“哥,河裡有魚!還大的!以後咱們天天都能喝魚湯了!”陳刃輕輕點頭,目落在盆裡遊的小魚上,那點銀亮,像極了此刻的生機。

當晚,篝火旁飄起了魚湯的鮮香。周嬸不在,林惜的手藝不算嫻,燉出來的湯不夠白,卻鮮得純粹,滿是自然的滋味。陳遠喝了一大口,連連喊好喝,林惜有些不好意思,說比周嬸燉的差遠了,陳遠卻擺擺手,說差遠了也好喝,這是咱們自己家的魚湯。沈默依舊叼著草梗,慢悠悠喝了一口,陳遠追問好不好喝,他只淡淡道“還行”,惹得陳遠瞪了他一眼,笑罵他就會說這兩個字。

端著碗,小口小口慢慢喝著,眉眼間的愁緒淡了幾分;大趙胃口好,一碗喝完立刻又盛了一碗,吃得酣暢;小何趴在地上,把碗湊到邊,吸溜吸溜地喝著,喝完抬起頭,稚的臉上滿是滿足:“好喝。”

陳刃慢慢喝著碗裡的魚湯,目掃過圍在篝火旁的七個人,七個上帶著線、曾被人畏懼的人。他們主離開火種營,走到這片廢墟,沒有迫,沒有驅趕,只為彼此安穩,而此刻,他們真的有了新家。他喝完最後一口湯,輕輕放下碗,心底滿是安定。

那夜,風小了,窗外不再是呼嘯的風聲,反倒響起了此起彼伏的蟲鳴,清脆又歡實,著生機。陳刃躺在鋪好的乾草上,聽著蟲鳴,聽著邊陳遠沉穩的呼吸,聽著隔壁小屋安靜的聲響,裡的線依舊靜靜躺著。他閉上眼,一夜安睡。

又一日清晨,陳刃起走出屋子,朝己經升得很高,暖灑滿整片廢墟。房子依舊是破敗的樣子,圍牆依舊有殘缺,可門口打掃得乾乾淨淨,窗戶亮,柴火堆得整整齊齊,著打理過的溫馨。

陳遠依舊蹲在河邊,著水面;林惜在篝火旁生火做飯,炊煙裊裊;沈默靠在牆邊,叼著草梗曬著太;劉在劈柴,大趙在搬石頭,繼續修補圍牆;小何趴在地上,一點點慢慢挪著,努力適應著新生的骨頭。

陳刃靜靜站著,看著眼前的一切。裡的線依舊安穩,沒有毫聲響,可他分明覺得,那些線也在曬著太,陪著他,陪著這群人,守著這片廢壘裡的新家。

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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