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往屋走去,剛走到門口,便看見陳遠等在那裡:“哥,吃飯了。”陳刃輕輕點頭,兩人並肩走進屋。
當晚,眾人圍坐在火堆旁,火映著每個人的臉龐,驅散了幾分末日的寒涼。陳遠興致地說著:“今天了五條魚,明天我再去,多幾條。”林惜忍不住提醒:“魚多了,河裡就沒了,得省著點。”陳遠滿不在乎:“不會,河裡的魚多著呢。”沈默挑了挑眉:“你怎麼知道?”陳遠揚著下:“我出來的,準沒錯。”
劉坐在火堆旁,低頭看著自己那條依舊發黑的胳膊,神複雜。大趙則把手到火堆邊烘烤,手背上那些奇異的鱗片,在火的映照下一閃一閃,泛著細碎的。小何依舊伏在地上,背上那兩白骨支起小小的弧度,他定定地看著跳的火苗,一言不發。陳刃坐在人群中,靜靜看著邊的六個人,加上自己,一共七個,七個裡帶著異樣線的人。他們主離開了火種營,一路跋涉,來到這片廢墟之中,沒有驅趕,沒有迫,只是憑著自己的心意走了出來。而走出來,便己是最好的歸宿。
想著這些,他緩緩閉上了眼睛。
次日清晨,陳刃剛起,便看見陳遠蹲在廠區門口,正著河面出神。清晨的河面上,瀰漫著濃濃的白霧,白茫茫一片,看不清河水,也不見對岸。聽見後的腳步聲,陳遠回過頭,說道:“哥,今天霧大。”陳刃輕輕點頭。陳遠有些懊惱:“霧這麼大,肯定不著魚。”陳刃溫聲道:“那就等霧散了再去。”
陳遠站起,拍了拍屁上的塵土,興沖沖跑去找林惜商量早飯。陳刃獨自站在原地,著那片濃稠的白霧,視線所及皆是白茫茫一片,可他心裡卻無比清楚,河流就在那裡,山林就在那裡,林就在那裡,所有賴以生存的一切,都在這片天地間,不曾離去。他轉,緩步走回廠區。
當天上午,沈默依舊帶著劉、大趙修繕圍牆,他們把坍塌的石塊逐一壘起,再抹上從河邊挖來的黑泥,黑泥黏膩實,風乾後便會變得堅,能牢牢固定住石塊。陳遠則幫著搬運泥土,一筐又一筐,忙得滿頭大汗。小何伏在不遠的地上,安安靜靜看著眾人忙碌,眼神里滿是平靜。
陳刃坐在門口的青石上,看著眼前忙碌的影,裡的那些線,依舊安靜地蟄伏著。他偶爾會想起火種營,想起老韓,想起周嬸,想起那些選擇留下的人。他們離開了,可火種營依舊在那裡,老韓在,周嬸在,那些懼怕他們的人也在。留在原地的,有留下的安穩與怯懦;選擇離開的,有離開的自由與坦,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歸宿,這般,便很好。
午後,濃稠的白霧漸漸散去,暖穿雲層,灑在破敗的房屋上,灑在修葺了一半的歪扭圍牆上,給這片廢墟添了幾分暖意。陳遠立刻跑到河邊,蹲下檢視河水,不過片刻,便興沖沖跑了回來:“哥,河裡有魚!”陳刃看著他滿眼的歡喜,輕輕點頭。陳遠當即捲起,踏冰涼的河水中,繼續魚。
這一下午,他又到西條魚,興沖沖跑回廠區,把魚遞到林惜手裡:“林姐,晚上燉湯喝。”林惜接過魚,掂了掂分量,笑著誇讚:“夠,今晚能讓大家喝個痛快。”陳遠聞言,咧笑了起來,眉眼間滿是年人的意氣。
當晚,一鍋熱氣騰騰的魚湯再次擺了上來,眾人圍坐在一起,共這難得的味。陳遠喝了一口,依舊是那句滿足的“好喝”,林惜也依舊笑著說比周嬸燉的差遠了,陳遠則執著地回著“差遠了也好喝”。沈默叼著乾草,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打趣:“你就知道好喝,沒別的詞了。”陳遠理首氣壯:“本來就是好喝,用不著別的詞。”
劉慢慢喝著魚湯,喝完後放下碗,再次看向自己的黑胳膊,緩緩握了握拳,有些驚喜地開口:“今天好像,有點力氣了。”他的拳頭依舊算不上有力,卻比前幾日綿無力的狀態好了太多。陳遠看著他,認真說道:“會好的,一切都會慢慢好起來的。”劉重重地點了點頭,眼底泛起了久違的亮。
大趙吃完飯後,蹲在火堆邊,靜靜看著自己手背上的鱗片,那些細碎的鱗甲在火下閃爍著。他看了許久,輕聲自語:“這東西長著,也沒什麼用。”陳刃聞言,開口道:“也許有用。”大趙抬頭看向他,眼中滿是疑:“什麼用?”陳刃沉默思索了片刻,緩緩說道:“我不知道,但既然長出來了,就必定有它的用。”
小何伏在地上,背上那兩白骨,似乎又悄悄長了些許。他盯著那兩白骨看了許久,忽然輕聲開口:“我想給它起個名字。”
陳遠愣了一下,有些詫異:“起名字?給骨頭?”
小何認真地點頭:“嗯。”
“那什麼?”
小何歪著頭想了想,輕聲道:“小白。”
陳遠不解:“為什麼小白?”
“因為它是白的。”
陳遠想了想,提議道:“那還不如大白。”
小何搖了搖頭,一本正經:“大白是大趙,我不跟他搶。”
一旁的大趙聞言,忍不住笑了起來:“沒事,什麼都行,我不介意。”
那一夜,陳刃躺在簡陋的棚屋裡,腦海裡一首想著小何那句稚的“小白”,不過是兩異變的白骨,孩子卻給了它一個溫暖的名字。他忍不住想象,那兩骨頭日後會長什麼模樣,是鋒利的刀,是堅的角,還是能展翅的翅膀?想著這些細碎的念想,他緩緩閉上了眼睛。裡的那些線,依舊安靜地蟄伏著,沒有聲響,可他卻莫名覺得,它們彷彿在笑,帶著無聲的暖意。
殘垣破敗,卻容;前路未知,卻心安。
他們終究在這座廢棄的化工廠裡,徹底安頓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