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如今的日子,跟沈青梧剛進府那會兒比起來,簡首換了個天。
以前是各房各掃門前雪,下人走路都踮著腳尖,生怕踩了誰的尾。
現在倒好,老太太在壽安堂養花逗鳥,二房嬸母柳氏隔三差五送點心來小院串門,下人們幹活有說有笑,連園子裡的錦鯉都遊得慢了些,大概是知道沒人再喂饅頭了。
柳氏的變化最大。上回賠罪之後,像是卸了副千斤重擔,整個人都鬆快了。不再端架子,不再怪氣,見了沈青梧笑眯眯的,說話也和了。有一回還特意做了雙鞋送過來,針腳細,鞋面上繡著蘭花。
沈青梧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看,誇了一句“嬸母手藝真好”,柳氏眼眶就紅了,說以前對不住你。沈青梧擺手說過去的事不提了,拉著坐下來喝茶。兩個人坐在院子裡,一個嗑瓜子一個喝茶,聊了半下午。春杏端著茶盤路過,差點以為自己眼花了。
府裡的下人們也安生了。趙管事管著庫房,賬目清楚,再也不敢挪銀子。劉師傅掌勺,隔三差五跟沈青梧學做江南菜,手藝見長,逢人就誇夫人是活菩薩。
春杏跟小順子的事,府里人都看出來了,沒人說閒話,老太太還笑著跟周嬤嬤說“那兩個小的倒是般配”。小順子被說得不好意思,春杏瞪他一眼,他了脖子,嘿嘿笑。
蕭玦對沈青梧的寵,己經到了明目張膽的地步。下朝回來,第一件事不是去書房,而是去小院。
沈青梧要是在菜地裡,他就蹲在旁邊看;要是在小廚房,他就坐在桌邊等。有一回沈青梧炒菜,他在後面遞鹽,遞著遞著手就不老實了,從腰上摟過去。沈青梧被他抱得不了,鍋鏟舉在半空中,回頭瞪他。“蕭玦,你鬆手,菜要糊了。”
蕭玦沒松,下擱在肩上。“糊了也能吃。”
沈青梧被他氣得沒脾氣,拿鍋鏟敲了一下他的手背。蕭玦鬆開,幫把鹽遞過去,面無表,可耳朵尖紅了。劉師傅在灶臺後面蹲著,覺得自己很多餘,悄悄退了出去。
晚上,沈青梧靠在蕭玦懷裡,手裡著他手腕上的護腕。“蕭玦,你說嬸母今天送的那雙鞋,是不是真心的?”
蕭玦低頭看著。“是不是真心,你都收了。”
沈青梧想了想。“也是。收了就收了,管真不真心。反正以後好好就是了。”
蕭玦沒說話,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沈青梧往他懷裡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手指在他口畫圈圈。
“蕭玦,你說咱倆以後老了,會不會也像老太太那樣?養花逗鳥,沒事就坐在院子裡曬太?”
蕭玦低頭看著。“你想養什麼?”
沈青梧想了想。“養。下蛋吃。”
蕭玦角彎了一下。“侯府不缺蛋。”
沈青梧哼了一聲。“自己養的下的蛋,跟買的不一樣。”
蕭玦沒再說話,在額頭上親了一下。沈青梧閉上眼睛,聽著他的心跳,咚咚咚的,穩得很。
這日晚膳過後,沈青梧陪著老太太在庭院裡賞花。春末夏初,院子裡的梔子花開了一茬,白花花的,香得沖鼻子。老太太坐在藤椅上,沈青梧坐在旁邊的小凳子上,手裡剝著橘子,一瓣一瓣遞給老太太。
老太太吃了一瓣,忽然問了一句。“丫頭,你多久沒回江南了?”
沈青梧手頓了一下。“快一年了。”
老太太點了點頭。“想家不?”
沈青梧沒說話,低下頭繼續剝橘子。橘子從指裡滲出來,黏糊糊的。把橘子遞給老太太,老太太接過去,沒吃,放在旁邊的碟子裡。
“想家就回去看看。”老太太看著,語氣跟說今天天氣不錯似的,“你娘還在江南吧?回去住幾日,陪陪。”
沈青梧愣了一下。“母親,您讓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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