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出了京城，一路往南走了五天。過了淮河，進了江南地界，風景就不一樣了。
山多了，水多了，路也窄了。道兩邊全是樹林子，匝匝的，風吹過去嘩啦啦響，跟有人藏在裡頭似的。
沈青梧掀開簾子往外看，吸了一口氣。“快到了，過了這座山，再走兩天就到青石橋了。”蕭玦順著的目往外看了一眼，沒說話，可他的手把沈青梧的手握了一點。
阿飛騎著馬在前面探路，走了沒多遠，忽然勒住韁繩，手按在刀柄上。他回頭衝車隊喊了一聲。“有況！”
話音未落，樹林子裡呼啦啦竄出一群人，二三十個，手裡拿著砍刀、長矛，裳破破爛爛的，臉上蒙著黑布。領頭的是個黑臉大漢，著膀子，口一撮，嗓門大得跟打雷似的。“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
沈青梧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蕭玦，這是山匪？話本子裡的那種？”蕭玦沒笑，臉沉下來了。
山匪們把車隊團團圍住，有幾個湊近了看馬車，眼睛滴溜溜轉。黑臉大漢扛著刀走過來，看了看那幾輛馬車，又看了看車上的箱籠，咧笑了。“喲，還闊氣。車裡坐的什麼人？下來讓爺爺瞧瞧！”
沈青梧掀開簾子，探出頭去，上下打量了那黑臉大漢一眼。“你誰啊你就爺爺？我爺爺早沒了，你要想認親，下去找他。”
黑臉大漢愣住了。他打劫這麼多年，頭一回遇見這種主兒。旁邊幾個山匪也愣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沈青梧又說。“讓開讓開，別擋道。我們趕路呢。”
黑臉大漢回過神來，惱了。“臭丫頭，活膩了是吧？”他說著手就要去掀車簾。手剛到一半，車簾從裡面被人一把掀開，蕭玦坐在裡頭，面無表地看著他。
那眼神，跟看死人似的。
黑臉大漢的手僵在半空中，整個人像被點了。他在這一帶混了十幾年，殺過人、放過火，什麼場面沒見過。可面前這個男人，就那麼坐著，什麼都沒做，是那雙眼睛就讓他了。蕭玦看著他，聲音不高不低。“手不想要了？”
黑臉大漢的手回去了，退了兩步，嚥了口唾沫。旁邊幾個山匪也覺到不對了，往後退了退。可領頭的不發話，他們不敢跑。
蕭玦看了阿飛一眼。阿飛會意，一揮手，幾個暗衛和護衛齊刷刷拔刀。刀在太底下閃了一下，山匪們慌了，有的往後退，有的舉刀想反抗，有的己經轉跑了。阿飛帶著護衛衝上去，三下五除二就放倒了一片。這些山匪欺負欺負普通老百姓還行，上侯府的護衛，跟紙糊的似的。
打鬥中，一個山匪繞到馬車側面，舉刀就朝沈青梧那邊砍過去。蕭玦眼疾手快，一把將沈青梧拽進懷裡，另一隻手掀開車簾，一腳踹在那山匪口上。山匪飛出去老遠，砸在樹上，下來，不了。
沈青梧被蕭玦護在懷裡，臉著他口，聽見他的心跳，咚咚咚的，比平時快了不。抬起頭，看著他的臉。他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下頜繃得的，眼睛裡全是戾氣。可他抱著的手，穩得很，也輕得很，怕弄疼。
“沒事吧？”蕭玦低頭看。
沈青梧搖頭。“沒事。”
蕭玦上下打量了一遍，確認沒傷，才鬆開手。轉下了車，站在那群山匪面前。黑臉大漢己經被阿飛按在地上了，臉著泥，裡還在罵罵咧咧。蕭玦走過去，低頭看著他。黑臉大漢抬頭，對上那雙眼睛，罵人的話全咽回去了。
蕭玦沒說話，轉跟阿飛說了一句。“送府。跟當地知縣說，永寧侯借道，替他清了窩山匪。讓他好好審，審不清楚，本侯親自來審。”
阿飛應了一聲，押著人走了。
沈青梧從車上跳下來，走到蕭玦邊，挽住他的胳膊。“蕭玦，你剛才那一下，可太帥了。”
蕭玦低頭看著。“哪一下？”
沈青梧想了想。“踹人的那一下。還有把我拽進懷裡的那一下。還有看那個黑臉大漢的那一眼——他那臉都白了，跟見了鬼似的。”
蕭玦沒說話，可他的角彎了一下。沈青梧踮起腳尖，在他下上親了一下。“獎勵你的。”
蕭玦手攬住的腰，把拉進懷裡，低頭在額頭上親了一口。“以後別探頭出去。危險。”沈青梧乖乖點頭。“知道了知道了。”
春杏蹲在後面的馬車邊上，都了，站不起來。小順子扶著，自己的手也在抖。老陳頭倒是淡定，抱著藥箱坐在車上，慢悠悠地說了一句。“侯爺當年在邊關，殺得人頭滾滾，這幾個山匪算什麼東西。”
春杏和小順子對視一眼，同時嚥了口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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