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玦轉過,看著那些族老。他沒說話,就那麼站著,負著手,眼神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去。堂屋裡的溫度好像一下子降了十幾度。族長沈德茂被他看得後背發涼,三叔公沈德厚低著頭不敢抬,西叔公沈德明的手在抖,五叔公沈德義的茶盞端不穩,茶水灑了一子。
蕭玦開口了,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跟釘子似的。“祠堂,侯府不會出一文錢。田產,侯府不會置辦一畝。職,更不要想。”
族老們抬起頭,想說什麼,被他一個眼神回去了。
“當年你們怎麼對青梧一家的,本侯己經查得一清二楚。本侯不計較,是看在青梧的面子上。但你們不要得寸進尺。從今天起,誰敢再提無理要求,休怪侯不客氣。”
他說完,轉走到沈青梧邊,低頭看著哭紅的眼睛,手替了眼淚。作輕得跟怕碎了什麼似的。
族老們灰溜溜地走了。走到門口,族長沈德茂回頭看了一眼,看見蕭玦正低頭跟沈青梧說話,沈父坐在旁邊旱菸,沈母從廚房端了碗糖水出來遞給沈青梧。一家子圍在一起,沒人看他們。沈德茂嘆了口氣,轉走了。
春杏蹲在院子裡,看著那群族老走遠的背影,跟小順子說。“侯爺剛才可太威風了。”小順子點頭。“可不是嘛。還有沈老爹,平時不聲不響的,發起火來嚇死人。”春杏笑了。“這不鳴則己,一鳴驚人。”小順子沒聽懂,但覺得春杏說得對。
堂屋裡,沈青梧靠在蕭玦肩上,眼睛還是紅的。沈父著旱菸,看了蕭玦一眼。“侯爺,今朝謝謝儂。”(侯爺,今天謝謝你。)
蕭玦微微頷首。“岳父客氣了。青梧的事,就是我的事。”
沈父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出被煙燻黃的牙齒。“好,好。”(好,好。)
沈母端了桂花糕出來,放在桌上。“切糕,切糕。弗要講葛些不高興格事了。”(吃糕,吃糕。不要講那些不高興的事了。)
沈青梧拿了一塊遞給蕭玦,蕭玦咬了一口,甜的。沈青梧也拿了一塊,咬了一口,靠在他肩上,笑了。
晚上,沈青梧靠在蕭玦懷裡,手指在他口畫圈圈。“蕭玦,你今天跟我爹說話的時候,他笑了。他平時不笑的。”
蕭玦低頭看著。“嗯。”
沈青梧仰起臉,在他下上親了一下。“我爹喜歡你。”
蕭玦角彎了一下。“你呢?”
沈青梧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我早就喜歡你了。”
蕭玦低頭吻住了。沈青梧的手攥著他的襟,攥得指節泛白。過了好一會兒,蕭玦才放開。沈青梧靠在他懷裡,著氣,臉紅紅的。
外頭的月亮從窗裡進來,照在兩個人上。遠的稻田裡,青蛙得正歡。
春杏住在廂房,跟小順子隔著道牆。躺在床上,盯著帳頂發呆。小順子的聲音從隔壁傳來。“春杏,你睡了沒?”
春杏沒好氣。“睡了。”
小順子沉默了一會兒,又說。“你說沈老爹今天是不是特別帥?”
春杏想了想。“帥。比侯爺還帥。”
小順子倒吸一口涼氣。“你這話可別讓侯爺聽見。”
春杏笑了。“聽見也不怕。侯爺對夫人好,對岳父也敬重,不會生氣。”
小順子嘿嘿笑了兩聲。“也是。”
月亮升到屋頂上頭,清輝灑下來,把老宅的青瓦鍍了一層銀。院子裡靜悄悄的,棗樹的影子映在地上,風一吹,影子晃了晃,葉子也跟著沙沙響。
屋裡己經沒了說話聲,燈也滅了。春杏站在廊下,看了看那扇黑著的窗,又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打了個哈欠,回屋去了。小順子早就睡下了,鼾聲從隔壁傳過來,一聲長一聲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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