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梧的肚子大得像個圓滾滾的西瓜，走路看不見腳尖，得扶著腰慢慢挪。
春杏跟在後頭，兩隻手虛張著，怕摔了。蕭玦下朝回來，進門就看見沈青梧在廊下挪步子，臉當場變了。
“怎麼不在屋裡躺著？”沈青梧白了他一眼。“躺了一天了，腰痠。出來走走。”蕭玦三步並作兩步走過來，手扶住的胳膊，胳膊瘦了一圈，肚子得老高。
沈青梧看著他張兮兮的樣子，笑了。“蕭玦，你臉比我還白。”蕭玦沒理，扶著一步一步慢慢地走。
老太太半個月前就開始忙活了。穩婆請了兩位，都是京城最有名的，一個姓王，一個姓李，一個專接順產，一個專治難產。老太太把兩人都請到府裡住下，好吃好喝伺候著，隨時待命。
周嬤嬤帶著幾個丫鬟把產房佈置得溫暖舒適，被褥是新彈的棉花，褥子鋪了厚厚好幾層，窗戶紙上糊了新棉紙，不風，屋裡還放了兩盆炭火，暖烘烘的，跟春天似的。
藥材備了滿滿一箱子。人參、當歸、益母草、生化湯的方子提前抓好，連止的藥材都備了好幾份。老陳頭親自過目，確認沒問題才收進箱子。
蕭玦還把孫太醫請來，讓他這幾天不許離開侯府半步。孫太醫苦笑。“侯爺，夫人底子好，順產應該沒問題。”蕭玦面無表。“應該不夠，要萬無一失。”孫太醫閉了，乖乖住進客房。
蕭玦每天下朝就回來，寸步不離守著沈青梧。吃飯他盯著，喝水他盯著，翻個他也盯著。沈青梧被他盯得不了。“蕭玦，你能不能別老看著我？我又不是犯人。”蕭玦把視線移開，過了幾秒又移回來了。
沈青梧嘆了口氣，讓春杏拿鏡子來，對著鏡子照了照，臉圓了，下圓了，鼻子也圓了。把鏡子一扣。“醜死了。”蕭玦說。“不醜。”沈青梧哼了一聲。“你騙人。”蕭玦沒說話，手把臉上的灰印子蹭掉了。
沈青梧看著他的手指，愣了一下，忽然笑了。“蕭玦，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蹭我臉都是同一個地方？那道灰印子都快被你蹭出坑了。”蕭玦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面無表。“下次換個地方。”沈青梧笑得前仰後合。
全府上下都在盼著孩子落地，氣氛張又興。下人們走路都輕手輕腳，不敢大聲說話。小順子把廊下的每一個臺階都檢查了一遍，怕夫人踩。
阿飛把院子裡的石頭都撿走了，怕夫人絆著。春杏每天把沈青梧的飲食記錄得清清楚楚——今天吃了幾碗飯，喝了多水，上了幾趟茅房，事無鉅細。
劉師傅更是挖空心思做吃的。夫人胃口時好時壞，今天想吃酸明天想吃辣，他就變著法子做。酸菜魚、糖醋排骨、酸辣湯、清炒時蔬，番上陣。沈青梧吃了一口酸菜魚，眼睛亮了。“好吃。”劉師傅咧著笑了。
老太太天天來主院報到。有時候帶補品，有時候帶孩子的小裳，有時候什麼都不帶，就坐著陪沈青梧說話。“青梧啊，你別張，人生孩子都是這麼過來的。
我生玦兒的時候，疼了六個時辰，他個頭大，折騰得我夠嗆。”沈青梧看著老太太。“母親，您跟我說這個，我更張了。”老太太拍了拍的手。“別怕，穩婆都是最好的，太醫也在，沒事的。”
沈青梧點頭。老太太又說。“團團的裳我準備了一箱子，從出生到滿月，一天換一套都夠。”沈青梧笑了。“母親，孩子長得快，一天一個樣，準備那麼多穿不過來。”老太太擺手。“穿不過來放著看，我高興。”
沈青梧想給孩子準備小裳，可不會繡花，針線活兒也拿不出手。讓春杏找了幾塊緞，簡單了兩件小褂子，針腳歪歪扭扭的，跟蕭玦寫的字判若兩人——蕭玦的字端正清瘦，的針腳七扭八歪。
沈青梧拿著自己的小褂子，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嘆了口氣。“算了，還是讓丫鬟們做吧。”蕭玦把小褂子接過去看了看，疊好放回箱子裡。“留著。團團穿他娘做的，暖和。”沈青梧鼻子一酸，把臉埋進他懷裡。
蕭玦最近睡眠得可憐。沈青梧夜裡翻，他立刻醒；沈青梧起夜，他跟著起來扶著；沈青梧筋，他。一晚上折騰好幾次，他從來沒不耐煩。
沈青梧心疼他。“蕭玦，你好好睡一覺，讓春杏守著就行。”蕭玦搖頭。“不放心。”沈青梧說那你也得睡覺，你不睡覺哪來的神照顧我和團團。蕭玦看了一眼，躺下來閉上眼睛，一隻手還搭在肚子上，著團團在裡頭翻跟頭。
沈青梧看著他那張瘦削的臉，輕輕嘆了口氣。“蕭玦，團團生出來以後，你得好好補補。”蕭玦閉著眼睛。“嗯。”沈青梧手了他的臉。“你都瘦了。”蕭玦睜開眼，把的手握住。“孩子生了就補。”沈青梧笑了，低頭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蕭玦角彎了一下，又閉上了眼睛。
產房最後驗收那天，蕭玦親自進去檢查了一遍。溫度、溼度、線、被褥的、炭盆的位置，樣樣過問。王穩婆和李穩婆站在旁邊，面面相覷。們接生了幾十年，頭一回見像侯爺這樣親自驗收產房的男主。蕭玦檢查完了，問了一句。“還有什麼？”王穩婆搖頭。
“侯爺放心，都齊了。”蕭玦又問。“夫人的脈象你們看過了？”李穩婆說。“看過了，孫太醫也看過了，夫人胎位正，底子好，順產應該沒問題。”蕭玦點頭，走了出去。
王穩婆和李穩婆對視一眼，同時鬆了口氣。
晚上，沈青梧靠在蕭玦懷裡，手指在他口畫圈圈。“蕭玦，你說團團會不會像你一樣冷？”蕭玦低頭看著。“不會。”沈青梧問為什麼。蕭玦想了想。“像你。”沈青梧笑了。“像我好啊，像我活潑，會說會笑。”蕭玦又說。
“但不能像你爬樹。”沈青梧瞪他。“爬樹怎麼了？爬樹也是本事。”蕭玦沒說話，低頭在肚子上親了一下。“團團，別學你娘爬樹。”肚子裡的小傢伙踢了一腳，沈青梧嘶了一聲。“他答應你了。”蕭玦笑了。不是角彎一下，是真的笑了，眉眼都舒展開了。
沈青梧看著他的笑臉，心裡頭暖洋洋的，比產房裡的炭火還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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