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梧發作那天,是臘月初九。外頭下著雪,院子裡白茫茫一片,屋裡卻暖得跟春天似的。
青梧半夜發了,王穩婆和李穩婆急急忙忙的就進了產房,春杏端著熱水進進出出,腳步飛快。老太太坐在外間,手裡捻著佛珠,裡唸唸有詞。周嬤嬤在旁邊陪著,也是一臉張。
蕭玦站在產房門口,臉白得跟外頭的雪似的。他的手攥著門框,指節泛白,整個人像一尊石像,一不。
屋裡傳來沈青梧的聲,一聲比一聲,他攥門框的手青筋暴起。阿飛站在廊下,抱著刀,面無表,可刀柄上又多了幾個溼手印。小順子蹲在臺階上,把腦袋埋進膝蓋裡,不敢聽。
老太太聽著裡頭的聲音,手裡的佛珠越捻越快,哆嗦著。“阿彌陀佛,阿彌陀佛,菩薩保佑青梧母子平安……”
了不知多久,忽然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哇——” 聲音洪亮得整條街都聽得見。
蕭玦渾一震,像是被人從冰窟窿裡撈出來,眼眶一下子就紅了。門開了,王穩婆抱著一團紅彤彤的襁褓出來,滿臉堆笑。“恭喜侯爺,是位小公子!母子平安!”
蕭玦沒看孩子,推開產房的門衝了進去。春杏正在收拾水,被他一撞,差點灑了。沈青梧躺在床上,頭髮散了一枕,臉上全是汗,白得沒一點。可笑得很開心,眼睛彎彎的,跟平時一模一樣。
蕭玦在床邊跪下來,握住的手。的手又涼又,一點力氣都沒有。他把的手在自己臉上,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青梧……你辛苦了。”
沈青梧想說話,嗓子幹得發不出聲。春杏趕遞了杯溫水過來,蕭玦接過去,小心地喂喝了兩口。沈青梧潤了潤嗓子,笑了。“蕭玦,你哭了?”
蕭玦沒說話,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沈青梧手替他了,又笑了。“我還以為你這輩子都不會哭。”
蕭玦握住的手,放在邊親了一下。“謝謝你,青梧。謝謝你給我生了個兒子。”
沈青梧看著他的眼淚,鼻子一酸,自己也哭了。“蕭玦,你別說這種話,一說我又想哭了。”蕭玦手替眼淚,又抬手自己的眼淚,著著兩個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春杏站在旁邊,眼淚嘩嘩地流。把孩子抱過來,放在沈青梧邊。小傢伙己經不哭了,睜著烏溜溜的眼睛看人,眉頭微微皺著,一臉嚴肅的樣子。
沈青梧看了半天,笑了。“這眉頭皺的,跟你爹一模一樣。”沈青梧又仔細看了看。“像我,笑。
鼻子也像你,高。”蕭玦低頭看著那個小小的人,手想又不敢。沈青梧握住他的手指,輕輕放在孩子的小手上。小傢伙立刻抓住了蕭玦的食指,抓得的。蕭玦愣住了,眼眶又紅了。
老太太這時候才進來,一進門就首奔孩子。“讓祖母瞧瞧,讓祖母瞧瞧——”抱起孩子,老淚縱橫。“哎喲,這眉,這眼睛,跟玦兒小時候一模一樣。長大了也是個冷麵閻王。”滿屋子的人都笑了。
王穩婆在門口說。“老太太,小公子出生時六斤六兩,吉數呢。”老太太更高興了。“六斤六兩好,六六大順,這輩子都順順當當。”
太醫和穩婆紛紛道喜。“恭喜侯爺喜得麟兒。”蕭玦點頭,吩咐阿飛去打賞。王穩婆和李穩婆一人得了一個大紅包,笑得合不攏。孫太醫也得了一份厚禮,拱手道賀,說侯府後繼有人,侯爺可以放心了。蕭玦破天荒地對他笑了笑,雖然只是角微微彎了一下,孫太醫己經寵若驚了。
訊息傳到前院,趙管事正在庫房對賬,聽見小廝來報,筆一抖,墨灑了一賬本。他顧不上,咧著笑。“大喜,大喜啊!快去告訴劉師傅,中午加菜,全府每人加一碗紅燒!”
小順子蹲在臺階上,聽見母子平安,一,差點從臺階上滾下去。阿飛扶了他一把,小順子吸吸鼻子。“太好了,夫人沒事,小公子也平安。”阿飛點頭,刀柄上又多了幾個溼手印。
劉師傅在灶間忙得腳不沾地。夫人產後得補子,湯、魚湯、豬蹄湯,一樣不能。他一邊燉湯一邊笑。“六斤六兩,吉數啊。小公子將來肯定有福氣。”
全府上下張燈結綵,比過年還熱鬧。老太太讓周嬤嬤去庫房拿了好酒好菜,賞給下人們。又讓人去祠堂上香,給祖宗報喜。蕭家的列祖列宗,有後了。
沈青梧累了,喝了半碗湯就睡了過去。蕭玦坐在床邊看著,捨不得走。老太太把孩子抱走餵,走之前叮囑。“玦兒,你也歇會兒,別累著。”
蕭玦點頭,沒。他就那麼坐著,看著沈青梧的睡臉,看著微微起伏的口,看著散落在枕頭上的頭髮。他出手,輕輕把一縷頭髮撥到耳後,然後低下頭,在額頭上落下一個吻,輕得像一片羽落在雪地上。
沈青梧了,沒醒,角翹了一下。蕭玦站起來,去看孩子。小傢伙吃飽了,正躺在搖籃裡,睜著眼睛西看。蕭玦彎腰看著他,手指輕輕了他的臉頰,得跟豆腐似的,他趕回來。小傢伙看著他,忽然咧笑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