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唐辭章小心翼翼的點燃了竹篾圈中心的松脂,熱氣漸漸充盈燈,素白的祈福燈一點點鼓脹起來,變得輕盈。
“來,語彤,扶著這邊。”
唐硯蹲下,讓妹妹扶住燈架的一側,自己則穩穩託著另一邊,唐辭章和舒輕嵐也各自捧起一個祈福燈。
“鬆手!”
隨著唐辭章溫和的指令,三盞祈福燈同時離掌心,晃晃悠悠的向上飄升。
暖黃的暈暈染開一小片夜,如同三顆溫的心臟,緩緩搏著,升向那綴滿星辰的天幕。
唐語彤仰著小腦袋,一眨不眨的盯著越飛越高的祈福燈,首到那芒變得和天上的星星一般大小,再也分不清彼此。
夜風拂過庭院,帶著夏日夜晚的清涼和遠約的檀香。
唐硯負手而立,著那漸行漸遠的點,心中一片澄淨安寧。
中元節的祈福燈,承載的不僅是哀思與祈願,更是一種連線,連線著過往與現在,連線著家族的脈與記憶,也連線著這片土地上,所有在此時仰同一片星空的人們。
今夜的星星格外明亮,彷彿無數雙溫的眼睛,靜靜的注視著人間這場年復一年的思念與追憶。
就在此時,唐語彤手扯了扯唐硯的袖,小聲問道:“哥哥,爺爺真的能收到我們的心意嗎?”
唐硯低頭看著妹妹清澈的眼睛,沉思片刻,輕聲說道:“爺爺活在我們的記憶裡,也活在我們的脈中,只要我們還記得,他們就從未真正離開。”
這話既是對妹妹說,也是對他自己說。
此時此刻,唐硯想起了他穿越前的妻兒,也許這個時候他們也在老家的某條小路邊,默默燒紙錢祭祀自己。
放完祈福燈,時辰還早,唐語彤一臉興的拉著唐硯的手,“哥哥,我要去平江看河燈。”
每年中元節的夜晚,江寧城的百姓都會自發的來到平江邊,親手釋放為己故先人制作的河燈,為亡魂祈福。
河燈,便是一盞引路的“明船”,為黑暗中徘徊的親人照亮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道路,也象徵著從痛苦到解的渡引。
唐硯不忍拂了妹妹的興致,抬頭看向唐辭章和舒輕嵐。
唐辭章手了鬍鬚,隨即一臉笑意的點了點頭。“去吧,帶上唐平和唐安,早些回來便是。”
“謝謝爹爹!”
唐語彤歡呼一聲,拉著唐硯手就迫不及待的往外走,舒輕嵐見狀,立即開口說道:“硯兒,江邊人多,要照顧好彤兒。”
“知道了娘!”
隨後,兄妹二人坐著馬車出府了,不多時便到了平江畔的平波渡口,還未下車,便聽得人聲約,如水般起伏。
唐語彤連忙開車簾,眼前景象讓小丫頭“哇”的驚歎出聲。
唐硯放眼去,但見寬闊的江面上,點點燭匯了一條流的星河,自上游蜿蜒而下,緩緩漂向遠方。
橙紅、暖黃、素白的燈倒映在墨綢緞般的水面上,被微波碎千萬片躍的金鱗。
平江兩邊人影幢幢,男老或蹲或立,他們小心翼翼的將一盞盞寄託著哀思與祝福的河燈放江水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