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南京城裡繞了兩圈，最後停在了下關車站附近的一條暗巷裡。
戴笠下了車，鄭耀先跟在後面。
“走吧。今晚的火車回上海。”
“是。”
兩人沒有走正門進站，而是從一條貨運通道繞到了月臺上。站臺上停著一列即將發車的夜班快車，月臺燈昏暗，站務員在遠吹著哨子催促最後幾個旅客上車。
戴笠的副己經在一節臥車廂門口等著了。看到兩人過來，立刻拉開了車門。
“座，包廂己經準備好了。”
包廂比來時那個寬敞一些，靠窗的位置鋪著深的毯，小桌上放著一壺熱茶和幾碟花生米。
戴笠坐下來，解開了領口的扣子，長長地呼了一口氣。這兩天他繃得比誰都——畢竟如果陳崇的事沒辦乾淨，第一個倒黴的就是他。
“坐。”
鄭耀先在對面坐了下來。
火車拉響汽笛，緩緩駛出了南京下關車站。月臺上的燈向後退去，最後一個站務員的影消失在了夜中。窗外開始出現連片的黑暗——南京城郊的田野在冬夜裡沉默著，偶爾有一兩點燈火從遠的村莊裡出來。
包廂裡很安靜。火車子碾過鐵軌的聲音像一個巨大的鐘擺，有節奏地咣噹著。
戴笠先吃了兩口花生米。他吃東西的速度很快，像打仗一樣。然後倒了一杯茶，喝了半杯，才慢慢放鬆下來。
鄭耀先沒有急著說話。他知道——剛做完這種事的人，需要一段時間來消化。不是消化殺人的行為，而是消化殺人之後的那種安全或者不安全。
戴笠屬於前者。他需要確認安全。
一沒完的煙在菸灰缸裡自己燃著，菸灰長長地彎了下來，搖搖墜。列車員在走廊裡走過，腳步聲沉悶而規律。
過了大約二十分鐘，戴笠才重新開口。
他給自己又倒了一杯茶，也給鄭耀先續了一杯。他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在桌上，用食指點了點桌面。
“耀先，我問你一個問題。”
“座請講。”
“你殺陳崇的時候，怕不怕？”
鄭耀先想了一下。
“不怕。”
“為什麼？”
“因為準備得夠充分。每一步都算過了，不會出差錯。”
戴笠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笑了。
“好答案。”他說，“但我想聽的不是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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