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世傑進院子的方式，就跟進自己家後花園一樣。
他叼著雪茄，雙手兜，皮靴底上的鐵釘在水泥地面上砸出一連串“咔咔”的脆響。後跟著二十來號穿著嶄新呢子軍裝的年輕人，一個個昂首、目不斜視，列隊整齊得跟閱兵似的。
趙簡之就蹲在院子拐角的臺階上。麵碗還端在手裡，湯都沒喝完。
他看著白世傑從大門口大搖大擺走進來的整個過程，角的一首在搐。
“你誰啊？”趙簡之的語氣不善，“我們上海區的大門是可以用腳踹的？”
白世傑停下腳步。
他歪著頭打量了趙簡之兩秒。目從他那洗得發白的舊軍裝、纏著繃帶的肩膀，一首掃到他腳底下那雙沾著麵湯的布鞋。
“我是白世傑。”他的嗓音又又響，帶著一子濃重的南京腔調，“中央青訓營第三期校教。這次奉戴老闆親令，帶隊員來上海區充實力量。”
他把手從口袋裡出來，不不慢地取出一份蓋著大紅印章的調令，在趙簡之面前晃了晃。
“戴老闆的門條。我跟老闆邊當了三年警衛副。這塊令牌你認不認？”
趙簡之慢慢站了起來，麵碗往臺階上一墩。
他沒有看那份調令，他看的是白世傑的臉。
“三年警衛副？”趙簡之的鼻孔裡噴出一聲短促的冷笑，“那你應該很清楚，在上海區的地盤上，就算戴老闆來了也不踹門。”
白世傑沒料到一個蹲在臺階上吃麵的人敢跟他這麼說話。
兩個人的眼神在空氣中對撞了整整五秒。白世傑後的青訓營學員們己經下意識地把手向了腰間。趙簡之的右手也悄無聲息地垂到了大外側，那裡彆著一把湯普森衝鋒槍的備用彈匣。
“行啦。”
一個帶著笑意的聲音從二樓傳下來。
所有人同時抬頭。
鄭耀先穿著一件灰的法蘭絨西裝，沒有打領帶，襯衫最上面兩顆釦子敞開著。他雙手端著兩杯還冒著熱氣的咖啡，踩著樓梯慢悠悠地走下來。
步態從容，像是在自家客廳裡招待客人。
“白教來了？”鄭耀先的笑容極其熱，熱得甚至有點過分，“路上辛苦了吧？快請坐快請坐，這是今早剛磨的藍山，法租界一個猶太商人送我的。來來來，嚐嚐。”
他把一杯咖啡塞到了白世傑手上。
白世傑還沒反應過來呢，鄭耀先就己經出另一隻手，極其自然地摟住了他的肩膀，“啪”的一聲幫他把肩章上沾的一灰塵彈掉了。
“嗬，校！了不起。”鄭耀先的讚歎顯得由衷又真切，“才多大年紀？二十五六？在戴老闆邊幹過三年？那可是老闆跟前最信任的人啊。南京鵝巷多將校，願意去戴老闆邊當副的有幾個？那得是老闆打心眼裡看得上的人才行。”
白世傑被這番話猛誇了一通，原本橫在臉上的傲氣竟然一時收了回去。
誰不願意聽好話呢？何況這好話是從上海區副區長裡冒出來的。
“鄭副區長客氣了。”白世傑清了清嗓子，語氣明顯了幾分。
鄭耀先一把拉著他往樓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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