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租界最熱鬧的霞飛路商業街上，三十來個穿著報服的小鬼頭正滿街奔跑。
他們手裡舉著一疊疊剛從地下小作坊裡趕印出來的、紙張糙、油墨還沒完全乾的小報。
巨大的黑標題赫然寫著：《法蘭西皮埃爾律師與東方名媛的不可告人之事》。
配圖是一幅糙但傳神的炭筆漫畫，畫著一個歪戴高禮帽的法國佬摟著兩個塗脂抹的人。雖然畫工劣，但那法國佬的大鼻子和上的兩撇八字鬍，跟皮埃爾至有七分像。
報們一邊跑一邊用上海話大嗓門賣：“快來看快來看！法國大律師上海灘風流記！一個銅板一份嘞！”
路過的黃包車伕、小菜場的阿姨、洋行裡剛上班的小職員，紛紛掏出銅板搶購。半小時不到，三千份小報一掃而空。
皮埃爾大律師在接到電話的時候，正拿著水管沖洗他那輛可憐的福特。
他聽完管家抖的彙報之後，手裡的水管“嗖”地了手，橡膠管甩在地上瘋狂扭，噴出來的水柱澆了他渾上下個溼。
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麼？！花邊小報？什麼花邊小報？！”
十分鐘後，當他拿到那份散發著廉價油墨味的小報，看清上面的漫畫和標題時，那張法國人特有的高傲長臉漲了豬肝。
他發了瘋一樣往巡捕房打電話。
巡捕房來了。
客客氣氣地記了筆錄，
然後非常憾地告訴皮埃爾先生：賣報紙和倒垃圾這種事，在法租界的治安條例裡，最多算“輕微滋擾公共秩序”。只能拘留那些被當場抓住的小癟三幾個小時。至於幕後主使是誰……沒有證據，莫能助。
這事兒持續了三天。
第一天是泔水和死老鼠。
第二天換了臭蛋和紅油漆。皮埃爾太太的白窗簾被人用彈弓打了好幾個沾滿紅漆的彈珠，遠遠看過去，那排落地窗像是案發現場。
第三天最絕。皮埃爾的秘書在上班路上被人“不小心”撞了一下，手提包裡被塞進了一個封的紙袋。拿出來一看，差點當場吐了出來。那是一坨用油紙心包裹的、還冒著熱氣的新鮮馬糞，
與此同時，那份花邊小報己經出到了第三期。容越來越不堪目，從“東方豔史”升級到了“皮埃爾律師與租界巡捕房探長的秘易”，暗示這位大律師夥同巡捕房收賄賂、包庇走私。
雖然裡面的容純屬胡編造，但架不住上海灘的市民和小報記者們吃瓜吃得不亦樂乎。
第西天。
皮埃爾大律師在法租界的一份正規報紙上刊登了一則措辭極其簡短的宣告：
“鑑於本案證據尚需進一步核實，本律師決定暫時退出對相關華籍商人的法律代理事務。此前釋出的新聞稿與抗議信，一併申請撤回。特此宣告。”
翻譯人話就是：老子不幹了，你們這幫瘋子怎麼鬧怎麼鬧，他媽來煩我。
訊息傳到特務。
宋孝安拿著那份報紙進來彙報的時候，趙簡之正在院子裡和幾個行隊員蹲著吃春麵。
他一把搶過報紙，看完之後，狠狠扇了一下自己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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