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陸，你怎麼來了南京？”他低聲音，語氣裡多了一他在任何人面前都不會流的緒，“你不該來的。上海到南京的火車站到是眼線，萬一被人認出來......”
“正因為到是眼線，我才必須來。”陸漢卿坐了回去，手從藥箱裡掏出一個小瓷瓶，放在桌上，“跌打損傷扶正祛邪的藥，給你帶的。”
鄭耀先看了一眼那個瓷瓶，沒有。
他知道瓷瓶不重要。重要的是陸漢卿冒著這麼大的風險親自趕來南京要告訴他的那件事。
“說吧，什麼事。”
陸漢卿的臉沉了下來。
“高佔龍的調查科三天前在蘇南瓦解了一條地下通線，抓了三個人。其中有一個周啟明的，是我們蘇區南方局的外圍通員。”
鄭耀先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周啟明已經叛變了？”
“還沒有，但他扛不住。”陸漢卿的聲音更低了，“他被押解到了南京警備司令部的審訊室，調查科的人已經開始用了重刑。今天是第三天，按照以往的經驗，一般人最多再撐兩天。”
“他知道多？”
“他是外圍，沒見過核心，但他跑了兩年的蘇滬通線，知道上海站的三個外圍聯絡點和一套舊的通訊頻率，這些聯絡點裡有一個......”陸漢卿停了一下，目對上了鄭耀先的眼睛，“和程真兒的備用信箱在同一條街上。”
鄭耀先的呼吸沒有變化，但他的右手掌心已經出了汗。
同一條街。
如果調查科的人順著周啟明供出的線索查下去，就算查不到程真兒本人，也一定會在那條街上佈滿暗哨和便。到時候程真兒的備用信箱就等於廢了，整個上海站的地下通訊網就會像被拽了一線的，一點一點地散架。
“組織的意思呢？”
“組織的意思很明確。”陸漢卿的聲音了起來，字字清楚，“在周啟明開口之前，讓他永遠閉。”
鄭耀先沉默了。
屋子裡只有油燈的燈芯在“噗噗”地跳。
“人在警備司令部。”他慢慢地說，“那是國軍在南京的核心要地，重兵把守。我現在的份在總部雖然有面子，但要進警備司令部的審訊室，拿什麼名頭？”
“所以我才親自來。”陸漢卿從藥箱最底層取出了一張薄如蟬翼的紙條，遞了過去，“這是警備司令部看守排的值班表，今天到後天的。是我們的人用了一個半月的時間才搞到的。你看看第三排第二班。”
鄭耀先接過紙條，就著油燈看了一眼。
第三排第二班的班長張有，備註欄裡寫了一行小字：“賭債累累，已三月未發餉。”
鄭耀先把紙條還了回去。
“我知道怎麼做了。”
陸漢卿點了點頭，把紙條湊到油燈上燒掉了。
紙灰像一隻黑的蝴蝶，在空中轉了兩圈，落在了桌面上。
“耀先，”陸漢卿忽然換了稱呼，聲音也變得和了一些，“你在南京孤一人，邊全是敵人的眼睛。這件事做完之後，馬上回上海。南京這個地方，不適合你久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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