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西點，他在走廊上遇到了鄭耀先。
鄭耀先剛從樓上徐伯良的辦公室出來，手裡夾著一支沒點的三炮臺，臉上帶著恰到好的輕鬆。
“林長，”他笑著點了一下頭。
“鄭副區長，”林默寒也點了一下頭。
兩個人並肩走了幾步。走廊裡沒有別人，只有窗外的梧桐葉被風吹得沙沙響。
鄭耀先忽然停下來，從口袋裡掏出一盒三炮臺，朝林默寒遞了過去。
“來一？”
林默寒猶豫了一下，了一。鄭耀先幫他點上了。
“林長最近忙什麼呢？”鄭耀先吸了一口煙，語氣隨意得像在問今天吃了什麼。
“例行的務整理。”
“嗯。”鄭耀先點了點頭，吐出一縷煙來，“聽說你前兩天跑了一趟霞飛路？”
林默寒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但作很快恢復了正常。
“去看了個朋友。”
“法租界的紅酒不錯，”鄭耀先笑了笑，“不過買紅酒別去小洋行，容易被宰。要買好的得去雷米馬丁在南京路的代理店，正宗法國原裝的。”
這句話聽起來是在推薦紅酒，但林默寒聽出了另一層意思。
鄭耀先知道他去了法商貿。
林默寒的瞳孔了一下，但臉上沒有出任何破綻。他吸了一口煙，慢慢吐了出來。
“多謝鄭副區長指點，改天有機會去看看。”
“不客氣。”鄭耀先拍了拍他的肩膀，頭也不回地走了。
林默寒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三炮臺的煙霧在他指間慢慢散去。
他知道了。
鄭耀先不是在提醒他買紅酒。他是在告訴他：你的每一步，我都看得一清二楚。
這個認知讓林默寒的後背一陣發涼。他扔掉了手裡的菸頭，轉回了辦公室，
但他沒有打算放棄。
他坐下來，拿出鋼筆，在備忘錄的最後一行寫了一句話：
“沈慕白案暫時擱置，但此人註冊公司之日期（三月），恰好是方子衡被捕後一個月。兩者之間是否存在因果關係？”
他合上了筆記本，把它鎖進了桌下面那個掛著“特級保”標籤的鐵皮櫃裡。
同一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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