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務上海區每逢週二上午開例會,這是徐伯良定下的老規矩。
會議室在二樓的東頭,不大,一張長條桌子坐八個人就很了。窗戶朝北開,這個季節照不進來,屋裡有一子冷溼的味道,跟發了黴的舊報紙似的。
徐伯良坐主位,左手邊是鄭耀先,右手邊是林默寒,底下依次是王志綱、馬德旺、宋孝安和電訊新提上來的代理主任老周。
趙簡之本來也該到場的,但鄭耀先給他放了假,說是上回在真如鎮扛著扁擔打人傷了手腕,需要休養兩天。趙簡之的手腕確實皮青了一塊,雖然他嚷嚷著“這點小傷算個屁”,但六哥的命令不敢不聽。
“好了,各室彙報一下本週況。”徐伯良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熱氣蒸得他鼻樑上的汗珠往下滾。
王志綱先說了報的常規業務:南京來了兩份電需要轉譯,法租界的一個線人提供了一條關於租界碼頭走私的線索。
馬德旺說了總務的賬目:上月預算超支了兩百多塊大洋,主要是高洪橋案的審訊和善後開銷。他特意強調了“善後”兩個字,大概是想說蘇玉的喪葬費也算在了公費裡。
到鄭耀先的時候,他掏出了一張對摺的黃紙,慢慢展開攤在了桌面上。
“這是電訊上週截獲的一份日文殘電。”他把紙推到桌子中間,“老周破譯了一半,另一半因為金鑰缺失沒有譯出來。己經譯出來的部分提到了法租界霞飛路一個地址,疑似是日本特高課殘餘力量在法租界的一個外圍聯絡點。”
他停頓了一下,拿起搪瓷杯喝了口水。
“但行大隊最近人手不夠。孝安和簡之都需要休整,沈越那邊也有別的任務。這份報的追查工作暫時排不上日程,我建議先歸檔,等人手到位了再跟進。”
話說到這裡,他把紙往回了一寸。
林默寒的目從紙面上掃了過去。
鄭耀先看到他眼睛裡頭那一閃,心裡就知道魚要上鉤了。
“歸檔?”林默寒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穩,“日特殘餘的報放在櫃子裡等著過年?”
“林長有想法?”徐伯良問。
“報可以接手。”林默寒首接說,“霞飛路離我們報的幾個外勤點不遠,排查的事我帶人去做。日特的東西不能拖,拖久了據點一換,報就廢了。”
鄭耀先沒有反對。他甚至表現出了一種“多一事不如一事”的輕鬆。
“林長有這個熱當然好。那就給你了。”他把紙推了過去,“不過有個事要提醒一下,霞飛路那一帶是法租界的核心地段,巡捕房管得嚴。查案的時候別鬧太大靜,上回白世傑的前車之鑑還在呢。”
“我知道分寸。”林默寒接過了那張紙,摺好放進了西裝袋。
徐伯良點了點頭:“那就這麼定了。報牽頭,行大隊配合。”
例會散了之後,鄭耀先走到走廊裡菸。宋孝安湊了過來,低聲音問:“六哥,那份日文殘電是真的還是假的?”
“真的。”鄭耀先吐了一口煙,“三個月前截的,特高課的舊聯絡頻率,不過那些頻率早就換了,對應的據點八也搬了。”
“那你為什麼給他?”
“因為那個地址雖然不是據點了,但住著一個有意思的人。”鄭耀先彈了彈菸灰,角微微翹了一下,“法租界有個洋行買辦的私生子,跟一個日本人同居。這個買辦在法捕房有靠山,誰去查他誰倒黴。白世傑上回就在這條路上栽過跟頭。”
宋孝安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是說……”
“我什麼都沒說。”鄭耀先把菸頭按滅在窗臺上,“你回去休息,不用管。”
第二天下午,林默寒帶著報的三個外勤親自去了霞飛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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