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面的場景讓他的臉一下子變了。
那個所謂的“日特據點”是一間普通的公寓。客廳裡擺著法式沙發和日式矮桌混搭的傢俱，書架上放著法文和日文對照的小說，桌上還有一碗沒吃完的烏冬麵。窗臺上養著一盆半死不活的君子蘭，花盆底下墊著前天的《申報》。
那個“混男人”穿著一件絨睡袍站在客廳中間，驚恐地看著闖進來的特務。他手裡還端著半杯咖啡，杯子上印著黎鐵塔的圖案。旁邊的日本人在沙發角上尖，一隻手死死護著小腹。
“你們是什麼人？這是私人住宅！我要巡捕！”混男人著一口純正的法語嚷嚷，音調高得全樓都能聽見。
林默寒帶著人翻遍了整間公寓。臥室、廚房、臺、浴室，每一個角落都搜了。櫃裡只有西裝和和服，床底下只有一雙法國皮鞋和一雙日式木屐，
沒有電臺，沒有碼本，沒有武，沒有任何跟報工作有關的東西。唯一看起來有點可疑的是書架最上層的一本日文書，林默寒翻了翻，是一本日本料理食譜。
那個混男人杜博安，是法租界工部局一位高階顧問的私生子，有法國護照。日本人是他兩年前從東京帶回來的人，肚子裡己經揣了西個月的孩子。
這不是特務據點。這就是一個有錢人養外室的窩點。
搜查還沒結束，樓下就傳來了汽車剎車的聲音。法租界巡捕房的人到了。兩輛警車，西個巡捕，為首的一個法國巡長臉黑得像鍋底，佩槍的皮帶扣子都沒系就衝了上來。
“誰批准你們在法租界搜查法國公民住所的？你們有搜查令嗎？”巡長的法語快得像放連珠炮，每個字都往林默寒臉上砸。
林默寒咬了咬牙：“我們是特務的，有報顯示……”
“報？”巡長冷笑了一聲，“你們的報是搜查一個懷孕的人？特務管不到法租界。帶你的人出去，否則我按非法侵和擾法國公民雙重罪名起訴你們。杜博安先生的父親在工部局可是說得上話的。”
林默寒的太跳了兩下。他知道再爭下去只會把事鬧得更大，咬了咬後槽牙說了聲“撤”。
林默寒從來沒有這麼灰頭土臉過。
他帶著人撤出來的時候，混男人杜博安己經在打電話了，用法語嘰裡呱啦地跟電話那頭罵個不停。聽那口氣，電話另一頭的人級別不低。
回特務的路上，三個外勤誰都沒敢說話。
車子開進大院的時候，林默寒在後視鏡裡看到了趙簡之。
趙簡之坐在後院門口的臺階上，一手啃著蘋果，一手扇著扇，表極其欠揍。他看到林默寒的車子進來，蘋果差點沒咬住，角往兩邊咧了一下又生生收了回去。
鄭耀先的辦公室門虛掩著。趙簡之推門進去，紅著臉差點沒笑破：“六哥，他真的去了！踹了人家的門！法國人都報警了！”
鄭耀先頭也沒抬，翻著桌上的檔案說了一句：“嗯。”
“他怎麼算得出來那地方住著買辦的私生子？”趙簡之嘖嘖稱奇，“六哥你是故意的吧？”
鄭耀先放下筆，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當副手的，要懂得給正手排憂解難。林長力太旺盛了，總盯著不該盯的地方。給他找點正經事做做，大家都輕鬆。”
趙簡之咬了一口蘋果，嘎嘣脆，
就在這時候，門衛老劉從樓下跑上來，手裡拿著一個信封。
“林副長，外面有人送了一封信，說是給您的。”老劉氣吁吁地站在走廊裡喊。
林默寒從他手裡接過信封。
信封是普通的白洋紙，沒有郵，沒有寄件人地址。封口用漿糊粘著，粘得很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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