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頁是一份手繪的上海港碼頭區域地圖，上面用紅鉛筆標出了虹口碼頭和匯山碼頭之間的一段水域。第二頁是一份線人的口述報告，提到近期有一艘掛日本旗的貨頻繁在這段水域往返，每次都在深夜靠岸卸貨，而所卸貨被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外形看像是大口徑金屬管材。
第三頁是鄭耀先親手寫的分析判斷：日方可能過商船從滿洲向上海秘走私無鋼管，這種鋼管可以用於製造野戰火炮的炮管。如果報屬實，這意味著日軍正在上海周邊秘佈局重型火力。
吳景中看到“無鋼管”三個字的時候，瞳孔微微收了一下。
他在德國留學時主修的正是軍事工程學。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無鋼管在軍事領域意味著什麼。如果日方真的在上海走私炮管，那就不僅僅是一個走私案，而是一個足以震南京最高軍事委員會的戰略級報。
而掌握這條報的人，回去以後的功勞簿上將會添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這個……可靠嗎？”吳景中的聲音裡己經帶上了一抑不住的急切。
“線人是我們在虹口碼頭經營了兩年的老關係，從來沒有傳過假訊息。”鄭耀先語氣沉穩，“但憑一個線人的，沒有實證，我也不敢妄下結論，所以我想請吳專員幫忙評估一下，這條線值不值得投資源去查。畢竟你在德國學過軍事工程，這方面你比我們行。”
最後一句話準地撓到了吳景中的。
一個在特務部以“查人”為生的督導專員，如果能轉型“破案”的功臣，那意義就完全不一樣了。查人是得罪人的活，破案是給自己金的活。
吳景中的手指在那張碼頭地圖上輕輕挲，眼睛裡的芒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我先看看，讓我帶回去研究一個晚上。”
“沒問題。如果吳專員需要人手配合排查，我的外圍偵察隊隨時可以呼。”
“好。”吳景中站起來，整了整西裝的下襬，“那調防圖的事，容後再議。我先把這條線清楚。”
“那就有勞了。”
兩人客套地握了握手。吳景中夾著資料夾走出了會議室，步伐明顯比進來時要輕快了不。
門關上以後，鄭耀先獨自坐在空的會議室裡，慢悠悠地又點了一菸。
上鉤了。
這個吳景中，能力是有的，但貪功。一個貪功的人，永遠比一個認死理的人好對付。認死理的只會一條路走到黑，你出真相。貪功的卻會自己尋找岔路口，因為他更在意的不是真相，而是利益。
只要把“日本走私軍火船”這顆魚餌喂到他裡，他這輩子都不會再回頭去糾結調防圖的下落，
因為，一條己經確定不存在的圖紙，和一條可能讓他平步青雲的破天大案之間，任何一個理的人都會選擇後者。
何況，這條魚餌還不完全是假的。
日本人在上海走私軍火，本來就是公開的秘。區別只在於，鄭耀先把一些零散的、己經過時的報碎片重新拼湊了一下，注了一些經不起深挖的虛假細節，包裝出了一個看起來既新鮮又可信的“大案”。
而真正的好戲在後面。
如果吳景中真的帶人去查，他會發現碼頭上確實有可疑的貨，因為陸漢卿答應了，會讓外圍組織在碼頭安排幾個“演員”。
到時候吳景中拿著這個“大發現”興沖沖地回南京邀功，戴笠一高興，調防圖的事自然就不了了之了。
完。
鄭耀先掐滅菸頭，站起來了個懶腰。
左肩的傷口在陸漢卿那副草藥的作用下己經好了大半，至活時不再像是有人拿針紮了。他披上風，走出會議室，經過走廊時到了宋孝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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