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三七？”鄭耀先皺了皺眉，像是在回憶，“太湖邊上做水產生意的姚三七？這個人我倒是聽說過。”
他當然聽說過，但他聽說的渠道，永遠不會告訴陳維周。
“對對對，就是他。”陳維周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連連點頭，“這個人路子很野，據說跟蘇南那邊的土匪有些來往，但他給的價格公道，從來不欠賬，所以我就……”
“所以你就閉著眼睛賺錢，也不管貨到底流到了誰手裡？”鄭耀先搖了搖頭，嘖了一聲，“陳站長，你這是把腦袋別在腰帶上賺錢啊。萬一這些東西落到了日本人手裡，你就不是貪汙的事了，你是資敵。”
陳維周的臉瞬間煞白：“不會不會，姚三七絕對不是日本人的……”
“行了，我嚇唬你的。”鄭耀先擺了擺手，重新端起茶杯，表又恢復了那種慵懶的隨意，“我信你。姚三七那條線我不管，你自己小心就好。”
陳維周的呼吸明顯鬆了下來。
“那這樣吧。”鄭耀先放下茶杯，掰著手指頭數，“你那西的事我不寫進報告裡，但你得把剩下六的賬做乾淨。我幫你在報告裡寫‘陳維周管理不善、存在小額挪用、己訓誡改正’，座那邊就能代了。”
“多謝鄭專員！多謝！”陳維周連連點頭，恨不得跪下來磕頭。
“不過，”鄭耀先話鋒一轉，出食指在桌面上點了兩下，“封口費得漲。六西改八二，我八你二，而且從今往後，你不能再跟蘇州保安團那邊有任何瓜葛了。柳東元那幫人早就被人盯上了，你跟他們攪在一起是找死。”
“八二？”陳維周的臉搐了一下，了幾。八利潤出去，他每月到手的錢連養保鏢都不夠，但比起丟命，這點錢算什麼？
“行，八二就八二，”他咬著牙答應了。
鄭耀先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那隻手拍得不重不輕，正好卡在安和警告之間。
“陳站長，這幾天幫我準備一批蘇州的土特產。碧螺春、太湖銀魚乾、蘇繡的帕子，我回南京要送人，再有，回去把你手下那幾個知道賬目細節的人管了，誰要是嚼舌頭子，我可保不了你。”
“明白明白，屬下一定辦妥！”
“對了，”鄭耀先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像是想起了一件無關要的小事，“蘇州保安團的團長柳東元是吧？這個人什麼來路？”
“柳東元？”陳維週一愣，“原來是陸軍二十三師的一個營長，後來退役吃了空餉，在蘇州搞了個保安團。這個人心黑手辣，蘇州城裡沒人敢惹他。怎麼了？”
“沒什麼，隨便問問。”鄭耀先笑了笑，推門走了出去。
走出茶樓的時候，評彈先生正唱到“碧雲天，黃花地，西風，北雁南飛”。鄭耀先腳步不急不緩，但腦子裡的棋盤己經落了最後一子。
接下來的事很簡單。
保安團和特務蘇州站一首在暗中爭搶地方上的灰利益。陳維周能在蘇州站穩腳跟，靠的就是和柳東元“井水不犯河水”的默契，但如果柳東元知道陳維周揹著他截留了大批軍火和資，這個默契就會瞬間崩塌。
他在街角了一輛黃包車，報了個茶館的地址。那家茶館是蘇州青幫的地盤，幫裡有個“矮腳虎”的堂主，跟柳東元的副是拜把子兄弟。
半個小時後，鄭耀先坐在矮腳虎對面，兩人喝著花雕酒扯了一通閒篇。鄭耀先漫不經心地說了一句：“聽說蘇州站那個陳站長藏了不好東西，連軍火都有。嘖，膽子真大。”
矮腳虎的眼睛一亮。
鄭耀先沒有多說，舉杯了，笑著把話題岔到了別。
他知道，這句話最多兩個小時就會傳到柳東元的耳朵裡。剩下的事，就像多米諾骨牌一樣，推倒第一塊之後就會自倒下去。
狗咬狗，兩敗俱傷。陳維周要麼死於火拼，要麼畏罪潛逃。無論哪種結果，蘇州站的爛攤子都需要重新收拾。而太湖水產行的那條資線，因為陳維周本不知道終端買家是游擊隊，所以即使他出了事，姚三七和游擊隊之間的易不會到任何影響。
這就是鄭耀先的棋，不一兵一卒，不開一槍一彈，只放了一句話出去，就讓所有人各歸其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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