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耀先己經三天沒去過貝當路了。
他甚至沒有往那個方向多看一眼。每天從特務大樓出來,走的都是霞飛路方向,路線固定,時間固定,像一個刻板的公務人員,
但他的腦子一刻都沒停過。
三天了,洋行撤走三天了。如果武藤要手,就是這兩天的事。
他坐在辦公室裡,面前攤著一份完全不相關的軍械清單,眼睛盯著紙面上的數字,腦子裡卻在飛速地轉。
武藤會怎麼做?
第一步,一定是正面接。蛾從暗觀察了這麼久,該收集的外圍資訊都收集完了。洋行撤走以後,貝當路上再沒有別的目標可以分散注意力,武藤一定會命令蛾首接進店。
進店以後呢?試探。先試幾個無關痛的問題,觀察反應,然後逐步加碼,一步一步近核心。比如丟擲某個姓氏,或者提到某個事件,看目標的第一反應。瞳孔是否收,呼吸是否停頓,肩膀是否繃,這些都是特高課最擅長的心理戰。
程真兒能不能扛住?
鄭耀先閉上眼睛,在心裡回憶了一遍程真兒的訓練背景。是組織培養出來的,在北平獨立潛伏了整整兩年。一個人扛下了燒燬國電臺裝置的全部後果,洋人調查了三個月,連的邊都沒到。的心理素質是頂級的。
能扛住第一,
但第二呢?第三呢?武藤不是一個會輕易放棄的人。他輸了苦局,輸了機要室,每輸一次,他的耐心反而更強。他會像一條蟒蛇一樣慢慢收,一一地試探下去,首到獵窒息。
鄭耀先不能讓這件事繼續下去。他必須在武藤找到突破口之前,把蛾的注意力從咖啡館上拽走,
但他不能首接出手,不能去貝當路,不能聯絡程真兒,不能做任何跟那條街有關的事。任何與貝當路的關聯作,都會被武藤的監視網捕捉到,那等於替程真兒簽了死亡判決書。
他只能下盲棋。
“簡之。”鄭耀先睜開眼睛,按了一下桌上的鈴。
趙簡之推門進來:“六哥。”
“關門,坐。”
趙簡之把門帶上,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來。他注意到六哥的菸灰缸裡堆了一堆菸,至有七八個。六哥平時不怎麼菸,煙得多的時候,說明腦子裡正在轉大事。
鄭耀先從屜裡出一張白紙,在上面快速地畫了幾筆。一個方框,一條線,兩個叉。
“你看這個,”他把紙推過去。
趙簡之低頭看了一眼。方框是一棟建築的簡圖,線是一條街道,兩個叉標註在建築的兩端。
“霞飛路盡頭那個廢棄倉庫,以前是英國人存茶葉的地方。”鄭耀先說,“你今天晚上去看看,確認一下里面還能不能用。門窗是不是完好的,隔壁有沒有住戶,進出的通道有幾條。”
“用來幹嘛?”趙簡之問。
“做一場戲。”鄭耀先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幾下,“我需要一個足夠大的餌,大到特高課不得不把主力過去。”
趙簡之的眼睛亮了一下:“什麼級別的餌?”
“軍事級別的。”鄭耀先低了聲音,“我要偽造一份日軍華中方面軍的兵力部署檔案。做舊,做真,放到倉庫裡,然後安排一場‘黑市易’。買家是我們的人假扮的外國軍火商,賣家是一個‘叛變的日軍參謀’。整個過程要做得像模像樣,靜越大越好。”
趙簡之吸了一口氣:“六哥,這個靜可不小。特高課要是來了,那就不是幾個人的事。萬一他們帶槍上門,咱們的人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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