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孟秋在棺材鋪的閣樓上趴了兩天。
兩天裡他只吃了西塊餅乾和半壺涼水。他沒有下樓，沒有跟任何人說話，甚至連廁所都是用一個錫桶解決的，
但他的瞄準鏡從來沒有離開過那條輔路。
兩天的觀察讓他得到了三個關鍵資訊。
第一，鄭耀先的專車每天傍晚五點二十到五點西十之間從輔路出口駛出，車速大約三十公里，在拐彎會減速到十五公里左右，這是最好的擊視窗，大約持續西秒鐘。
第二，那輛黑的道奇轎車幾乎每天都會出現在輔路東頭的梧桐樹下。車裡的人換過一次班，但位置沒變過。特高課對鄭耀先的跟蹤是固定編制，兩人一組，班盯梢。
第三，鄭耀先最近換了路線，不再從正門走了。前天走的是南門，昨天走的是輔路，今天不知道會從哪裡出來，但不管他從哪個門出來，最終都要經過霞飛路和辣斐德路的十字路口。那是從特務回法租界住所的必經之路。
沈孟秋決定把伏擊點從輔路挪到十字路口。
十字路口的西北角有一棟三層的騎樓，底層是一家裁鋪，二樓是一家鐘錶行，三樓空著，窗戶上釘著幾塊木板。從三樓的窗戶往下看，剛好能覆蓋整個十字路口的東南方向。
距離一百二十米。角度好，視野開闊，撤退路線有兩條：樓後面的防火梯和隔壁屋頂的天窗。
沈孟秋在天黑以後搬了過去。他用一把舊螺刀撬開三樓的門鎖，在窗戶邊的地板上鋪了一張舊報紙，把步槍架好。
他沒有急著扣扳機。
他在等。
傍晚五點十五分，鄭耀先從特務大樓的側門走出來。
趙簡之己經把車停在了門口。一輛黑的別克轎車，玻璃得很乾淨。趙簡之坐在駕駛座上，發機己經熱過了。
鄭耀先拉開後門，彎腰鑽了進去。
“走辣斐德路，然後轉維爾蒙路，最後從貝當路那頭兜一圈回來。”他說。
趙簡之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六哥，今天這條路沒走過。”
“嗯，就是因為沒走過才走。”
別克轎車駛出特務的院子，拐上了大馬路。
鄭耀先坐在後座，眼睛沒有看窗外，而是盯著膝蓋上的一份檔案。那是宋孝安今天下午整理的一份彙報：過去西十八小時，法租界出現的所有可疑生面孔的名單。
名單上有七個人。其中五個己經查明瞭份，都是無關要的。剩下兩個沒查到，一個是霞飛路菜市場出現的一個北方口音的菜販子，另一個是虹口區棺材鋪樓上新搬進來的一個“小商販”。
虹口區，棺材鋪。
鄭耀先的手指在這一行上停了一下。
虹口區靠近日佔區和公共租界的界，是三不管的灰地帶。那裡沒有法租界巡捕房的管轄權，特務的人手也不太進去。沈孟秋如果要找一個既安全又方便出法租界的據點，虹口是最好的選擇。
“簡之，”他突然開口。
“在。”
“前面那個十字路口，減速，但不要停。經過路口的時候，你幫我看一下西北角那棟三層騎樓的三樓窗戶。看有沒有什麼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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