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比想象中更粘稠。
消防斧的刃口在應急燈慘綠的下泛著冷。林燼走在最前面，赤腳踩在通往地下一層的臺階上，每一步都像踏進某種巨的嚨。臺階是老式的水泥澆築，邊緣己經破損，隙里長著暗綠的苔蘚。空氣裡有種特殊的味道——不是上面的腥和腐爛，而是一種溼的、帶著鐵鏽和福爾馬林混合的氣息，像停房和實驗室的結合。
“你確定要下去？”雷烈低的聲音在狹窄的樓梯間裡迴響。他握著斧頭的手很穩，但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確定。”林燼沒有回頭。他的左手按在左肩，那裡在作痛——不是傷口疼，是更深的、骨頭裡的酸脹。那是“上一次”死亡留下的印記，是現實畸變的疤痕。他記得被樣本α的鬚刺穿時的冰冷，記得從裡流走時的虛弱，記得那雙數十顆眼球同時注視他時的瘋狂。
他要改變那個結局。
陳默走在中間，背上除了帆布包，還多了一個從消防櫃找到的便攜滅火。“我檢測到下面有微弱的電磁訊號，”他小聲說，手裡的自制探測閃著綠，“很規律，像某種……裝置還在執行。”
臺階一共二十七級，林燼數過。上一次，他數了。這次也一樣。最後一級，眼前是兩扇厚重的防門，其中一扇半開著，門軸變形，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撞開過。
門裡出微弱的，是那種老式日燈管頻閃的，滋滋地響。
林燼停在門口，側耳傾聽。
有聲音。
不是嘶吼，不是腳步。是某種……黏被攪的聲音。咕嘟，咕嘟，緩慢而有節奏，像沼澤在冒泡。還有另一種聲音，更細微，像無數細針在玻璃上輕輕刮。
他打了個手勢。雷烈點頭，握斧頭，移到門的另一側。陳默後退一步，舉起滅火，手指放在噴上。
林燼用斧刃輕輕推開那扇半開的門。
門軸發出刺耳的。
湧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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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室比想象中大。大約半個籃球場的空間，被一排排破損的培養艙分隔開。大部分艙都碎了，綠的培養流了一地，和跡混在一起，在地面上形一層粘稠的、半乾涸的薄。空氣裡的福爾馬林味濃得嗆人。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中間那個最大的艙。
它還沒完全碎。圓柱形的強化玻璃上佈滿了蛛網狀的裂紋，但還維持著形狀。艙裡充滿了渾濁的、暗綠的，裡面懸浮著……
一團。
林燼找不到更好的詞來形容。那東西沒有固定的形狀，像一大團被丟棄的臟，又像過度生長的腫瘤。它的表面在不斷蠕，鼓起一個又一個氣泡，又癟下去。暗紅的管網路在灰白的質中清晰可見，像葉脈一樣分叉、蔓延。
而最讓人頭皮發麻的，是那些“眼睛”。
至有二十顆，大小不一，分佈在團的各個方向。有的像人眼，有虹和瞳孔；有的像昆蟲的複眼，由無數個小眼面組；還有的本就是兩個黑，深不見底。此刻，這些眼睛全都轉向門口，轉向他們。
所有的瞳孔，在同一瞬間，收。
“老天……”陳默的聲音在抖。
雷烈往前踏了一步，擋在兩人前面。“這是什麼鬼東西？”
“樣本α。”林燼的聲音出奇地平靜。他看著那些眼睛，上一次的記憶在腦海裡翻湧——鬚如何從艙的裂中出，如何刺穿他的肩膀，如何在吸食他的時，那些眼睛如何流出一種近乎愉悅的神。
它在學習。學怎麼捕獵，學怎麼讓獵恐懼，學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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