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懷遠的聲音在空曠的窟中迴盪，帶著老式錄音特有的沙沙底噪，卻字字清晰，像一把冰冷的鑰匙，試圖撬開某個塵封了三十年的鏽鎖。
“最後的問題……你需要回答。”
聲音落下，窟陷一片死寂。只有觀察艙裡那個巨大大腦搏時，微微晃的黏膩聲響，和眾人抑的呼吸聲。
“他……在跟誰說話？”王碩的聲音有些發乾，眼睛盯著那扇剛剛開的銀白門。門後是更深的黑暗，彷彿能吸收一切線。
“林燼。”秦雨薇看著金屬板上林燼的手——那隻手還按在凹槽裡，皮下的暗紅紋路正隨著大腦的搏同步明滅，像在接某種無聲的通。“協議識別了他的生特徵，但問題需要意識清醒才能回答。他現在……”
看向擔架。林燼依然昏迷，眉頭卻微微蹙起，像在夢中聽到了難以理解的話語。
“問題是什麼？”趙峰問，槍口下意識抬高，對準那扇敞開的門和後面未知的黑暗。“不說問題，怎麼回答？”
彷彿在回應他的疑問，窟中央那臺老舊裝置的控制面板上，幾盞早己熄滅的指示燈突然掙扎著亮了起來，發出暗紅的、不穩定的。接著，一個鏽蝕的、佈滿灰塵的晶螢幕閃爍了幾下，顯出幾行模糊的文字：
楚懷遠終極協議 - 訪問記錄
上次啟用：1989年10月17日
協議狀態：待發
預設問題載中……
文字閃爍，被新的容取代：
問題序列載完畢。
請適格者林燼，或指定代理人，在下列選項中選擇：
A. 關閉“深”網路核心，永久終止孢子擴散。後果：全球現存染者（包括穩定共生）將在72小時因孢子失活而衰竭死亡。己擴散孢子將惰化，自然降解週期約120年。
B. 接管“深”網路控制權，為新中樞。後果：適格者意識將永久上傳，與網路核心融合。可引導孢子行為，嘗試治癒或控制染者，但無法逆轉共生狀態。融合過程不可逆，失敗率67%。
C. 啟用“播種者”聯絡協議，傳送文明狀態報告，請求“播種者”干預。後果：未知。據“播種者”過往行為模式推演，有41%機率被認定為“失敗培育樣本”，執行格式化程式；有33%機率被認定為“有價值變異”，予以收編研究；有26%機率無回應。
選擇視窗：12小時。
超時未選擇，將自執行預設方案：C。
螢幕暗了下去。那幾盞暗紅的指示燈也相繼熄滅，只留下觀察艙裡大腦搏的微和巖壁上熒苔蘚的幽綠，映照著每個人慘白或鐵青的臉。
“這算什麼選擇……”李哲喃喃道，聲音裡充滿了荒謬，“關網路，所有人死。接管網路，林燼死，還不一定功。外星人來，大家一起玩完？”
“楚教授……”老周盯著那臺沉默的裝置，金屬義眼的澤在昏暗中明滅不定，“他給了三個死法，讓我們挑一個。”
“不是讓我們挑。”秦雨薇糾正，走到螢幕前，試圖喚醒更多資訊，但控毫無反應，“是讓林燼挑。或者，讓能代表他的人挑。但無論哪個選擇，代價都……”
沒說完。代價都太大了。大到讓這個小小的窟彷彿變了人類命運的審判庭，而他們這幾個傷痕累累、疲力盡的逃亡者，卻手握著一枚無法退回的、註定時限的炸彈。
“有沒有可能……”蘇婉清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但在一片死寂中格外清晰，“這三個選項，都是錯的？”
所有人看向。
“楚教授筆記裡說，‘門後不是答案，是選擇’。但他也說過，‘我在裡面留了後手’。如果這三個擺在明面上的選項就是全部，那算什麼後手？”蘇婉清走到林燼邊，握住他那隻冰涼的手，“這更像是一個……測試。或者，一個必須完的步驟。完了，真正的‘門’才會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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