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乾涸的河床向下遊行駛,景愈發荒蕪。兩岸的廢墟逐漸被風化的巖壁和嶙峋的怪石取代,偶爾能看到巨大的、不知名的類骸骨半埋在沙礫中,空的眼眶凝視著灰濛濛的天空。風在峽谷中穿行,發出嗚咽般的哨音,捲起細沙,打在車上沙沙作響。空氣中,那若有若無的、屬於“風聲”汙染的甜腥氣息並未完全散去,反而與一種更加濃郁的、混雜著腐、化學品和某種腥臊腺分泌的臭味織在一起,令人作嘔。
“環境輻讀數正常,孢子濃度在安全閾值,但……生資訊素濃度異常升高,種類混雜,至包括三種以上大型變異生的標記氣味,還有……大量的人類排洩和腐爛有機氣息。”凱勒的聲音從通訊裡傳來,帶著一抑的興和顯而易見的張,“訊號源方向,生熱源和能量活跡象越來越明顯。我們正在接近一個……巢。或者聚居點更合適。”
“保持警惕,低速前進。艾莉,注意兩側制高點,可能有瞭哨或陷阱。秦,你的知,重點掃描能量異常區域和生命聚集點。”雷頓的聲音沉穩,但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
秦雨薇閉目凝神,將知如同水波般向前方擴散。反饋回來的“資訊”複雜而令人不安。前方的峽谷拐彎後方,大約一公里外,存在著一個規模不小、結構雜的生命聚集區。數十個代表著人類的、或虛弱或混的生命“點”聚集在一起,周圍環繞著更多、更加狂暴和扭曲的、屬於變異生的反應。這些生反應與之前遭遇的那些怪類似,但更加駁雜,也更加“有序”——它們並非完全散,而是像被無形鎖鏈拴著的獵犬,在聚集區外圍以某種鬆散的、巡邏般的軌跡移。
而在聚集區的中心位置,一持續的、雖然不強但非常“尖銳”的能量波正有規律地脈著,與之前從那個金屬盒子裡知到的訊號特徵高度相似,但強度更大,也更加“渾濁”,彷彿摻雜了更多痛苦、恐懼和狂躁的“雜音”。那裡應該就是訊號源的核心,也可能是“馴師”的指揮中心。
除此之外,還“覺”到一些斷續的、極其微弱的、屬於痛苦和麻木的“資訊迴響”,從聚集區深傳來,像是被囚的獵,或是……奴隸。
“前方約一公里,峽谷拐彎後,存在大型聚居點。估計人類三十到五十,被控制的變異生數量更多,可能在百隻左右,種類混雜。中心有強訊號源,特徵匹配。還知到……大量痛苦和囚的微弱訊號。”秦雨薇睜開眼睛,快速彙報。
“百隻……”艾莉低聲重複,手指在扳機上輕輕挲。
“能判斷他們的防佈置和技水平嗎?”雷頓問。
“外圍主要是依靠地形和馴化的變異生巡邏,沒有發現明顯的永久防工事或重武能量反應。但中心區域的能量波……有點奇怪,不僅僅是控制訊號,還混雜了很強的生能反應,像是……一個巨大的生能量源,或者……一個‘活’的訊號放大。”秦雨薇描述著自己的知,眉頭鎖。這種將生能與簡陋技暴結合的覺,讓非常不舒服。
“活放大?”凱勒的聲音陡然提高,“秦士,你能描述得更些嗎?是不是像……一個巨大的、還在跳的生質聚合,上面滿了電極、管道和天線?”
秦雨薇仔細知了一下,點了點頭,雖然凱勒看不見:“……有點像。知很模糊,但中心能量源的生命反應確實非常……‘濃稠’和‘痛苦’,而且與機械能量波織。”
“生-機械混合介面!拙劣的神經橋接技!這群瘋子!”凱勒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和某種病態的著迷,“他們很可能捕捉了某種生命力頑強、或者神經系統特異的變異生,可能是巨型輻蠍、地蠕蟲,甚至是……被重度汙染但還沒死的人類變異,強行將其神經系統與他們的控制裝置連線,利用生本的生電和神經訊號來放大和穩定控制訊號!這簡首……簡首是對生命和技的雙重!但這也解釋了為什麼他們的控制範圍這麼廣,還能讓不同種類的變異生勉強‘協同’!我們必須靠近看看!如果能獲取那個生-機械介面的樣本,或者記錄下它的能量圖譜……”
“凱勒。”雷頓打斷了他,聲音冷了下來,“我們的目標是安全過這片區域,前往舊地磁觀測站,不是去參觀瘋子的實驗室,更不是去收集什麼‘珍貴樣本’。”
“可是隊長!這可能是我們第一次在野外發現‘播種者’底層控制邏輯被本地勢力主模仿和應用的實證!雖然手段陋腥,但思路……那種強行將有機生命作為訊號中繼和放大的思路,和‘播種者’將整個世界作為‘淨化’件的宏觀邏輯,在結構上有某種可怕的相似!瞭解他們,可能有助於我們理解‘播種者’技是如何在廢土被‘消化’和‘變異’的,甚至可能找到對抗其影響的弱點!”凱勒據理力爭,語氣急切。
秦雨薇沉默著。凱勒的話不無道理。但雷頓的謹慎也完全正確。他們人手有限,還帶著昏迷的林燼和脆弱的孩子,實在不宜主捲與一個幾十人規模、還控制著上百變異生的瘋子團的正面衝突。
蘇婉清的聲音從後面裝甲運輸車的通訊裡傳來,冷靜而清晰:“雷頓隊長,凱勒先生,請聽我一言。作為一名前GEAON醫療研究員,我必須提醒你們,這種陋的、將活生與機械強行結合的技,尤其是涉及神經系統橋接的,其生汙染和神汙染的風險極高。那個作為‘放大’的生,本必然承著難以想象的痛苦,其神波和生理分泌很可能會攜帶高濃度的、不可預測的變異孢子、神經毒素或神汙染因子。接近它,非常危險。而且,從秦小姐描述的‘痛苦’訊號來看,那些被囚的人,很可能也於極端不穩定的狀態,可能為新的傳染源或威脅。”
停頓了一下,補充道:“除非我們有絕對的把握能快速、徹底地摧毀那個源頭,並有效消殺汙染,否則貿然接近,甚至將其作為研究件,無異於玩火。我們的首要任務是護送林燼安全抵達舊地磁觀測站,任何不必要的風險都應該避免。”
孩子的聲音也怯生生地了進來,帶著不解和一恐懼:“那些壞人……把怪和人……弄在一起?為什麼?不疼嗎?”
車一時陷了短暫的沉默。艾莉從後視鏡看了一眼秦雨薇,似乎在詢問的意見。雷頓的手指依然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顯然在權衡。
秦雨薇知道,這是一個確立“規則”的微小節點。是純粹的利益和風險計算,還是包含了對生命底線和潛在威脅的判斷?
“我同意蘇醫生的意見。”秦雨薇開口,聲音平穩,“那個‘放大’是危險源,不僅是理上的,更是汙染源。我們不知道它是否穩定,也不知道‘馴師’有沒有設定自毀或者同歸於盡的後手。我們的目標是舊地磁觀測站,不應該在這裡消耗力量,冒未知的風險。”
看了一眼凱勒那輛車所在的方向,雖然隔著車看不到,但能想象對方此刻不甘的表。“但是,凱勒的觀察也有價值。‘馴師’的存在,以及他們對‘播種者’技的拙劣模仿,本就是一個重要的報,說明‘風聲’汙染和與之相關的技概念,正在以我們未知的方式在廢土底層擴散。我們可以嘗試在不驚他們的況下,進行遠距離觀測和資料記錄,比如用無人機,或者由我和艾莉這樣行蔽的人抵近偵察,清他們的活規律、防弱點,以及……那些被囚者的況。如果可能,在不暴自、不引發大規模衝突的前提下,獲取一些外圍資訊,或者……嘗試解救一兩個俘虜,獲取更多報。”
頓了頓,看向雷頓:“最終決定權在你,雷頓隊長。但我的建議是:規避正面衝突,進行有限度的、謹慎的偵察和資訊收集,評估威脅等級,然後決定是繞行,還是……在確保自安全的前提下,進行一次快速、確的‘外科手’,摧毀那個‘放大’核心,消除這個潛在的汙染源和威脅。這取決於偵察的結果,以及我們對其風險與收益的評估。”
秦雨薇的建議,既沒有完全否定凱勒的求知慾和對主線線索的追尋,也充分考慮了蘇婉清的風險警告和雷頓的務實立場,同時提出了一個更可作的折中方案——偵察與評估優先。
雷頓思考了幾秒鐘,最終點了點頭:“秦的建議可行。凱勒,用你的無人機,在極限偵察距離上,對那個聚居點進行多譜掃描,重點記錄能量反應、生訊號分佈、人員活規律。不要靠太近,防止被可能的反偵察手段發現。艾莉,秦,你們倆徒步前出,尋找安全的觀察點,用目視和秦的知進行近距離偵察,評估防、‘放大’的況以及囚犯狀態。記住,你們的任務是觀察和評估,除非萬不得己,不要暴,不要接敵。一小時後,無論結果如何,必須撤回。我們據偵察結果,再決定下一步行。”
“明白。”艾莉簡短回應。
凱勒雖然還有些不甘,但也知道這是目前最穩妥的方案:“好吧,我啟‘靜默模式’無人機,進行高空廣域掃描和定向訊號監聽。但隊長,如果發現重要的資料外洩節點或者可安全拆卸的樣本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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