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雨夜漁村+第一章 墜塔的男】
2003年夏,寧江市。
盛夏的閃電撕開夜幕時,江邊漁村——霧靈灣的青石板路面正泛著詭異的幽。經年累月的踩踏讓石板表面油亮如鏡,此刻卻映出扭曲的閃電,將溼漉漉的街道切割無數破碎的鏡面。
雷聲過後,傾盆的暴雨砸在老街的青石板路上,濺起細碎的銀花。鏽跡斑斑的路燈在風中發出垂死的、咯吱吱的,昏黃的暈被暴雨撕扯破碎的斑,在幽深狹長的小街上搖來去。
沿街的店鋪早已打烊,本該飄著孜然香氣的燒烤攤此刻孤零零地在牆角,頂棚的塑膠布被掀起又重重拍下,像是和狂風暴雨殊死一搏;髮廊窗子裡出的曖昧燈,被雨霧氤氳的暈,紅得發燙。
霧靈灣位於寧江主城的最南端,與江心島隔著兩三百米寬的夾江遙遙相,它的西側約半里地,是一座渡碼頭。暴雨中的碼頭邊,一艘渡在江水中輕輕搖盪,它是島民出寧江主城的唯一通道。
舵手王師傅坐在駕駛室裡著煙,遠燈塔上的航標燈,每隔十幾秒就穿雨幕,悄無聲息地劃過駕駛室的窗玻璃,照亮王師傅的半張臉,之後又掃向雨霧茫茫的江面。他看了看面前的電子掛鐘,此時是晚上九點四十八分,十點整,他將把最後一批島民和車輛送回江心島,至此就完他一天的工作。
然而這樣的惡劣天氣,島民早已回家,除了王師傅,渡船上空無一人。就在此時,他看到一個踩著腳踏車、在雨幕中匆匆駛來的黑影。王師傅以為是晚歸的島民,便盯著他看,卻發現黑影順著大路,拐進了漁村。那黑影騎的是輛老式二八腳踏車,車碾過積水時濺起高高的水花,在閃電的映照下泛著冷冽的。
霧靈灣只是個小漁村,僅有兩三百戶人家,毫無章法的建築和披棚像中風者的五,歪歪斜斜地在一起,磚石壘砌的低矮房屋,在雷電暴雨中搖搖墜,錯的巷弄像張無形的大網,如迷宮般曲折纏繞。
騎車的是一名中年男人,他穿著膠皮雨,路過中心路上的那家髮廊時,了一眼著暴、慵懶地看著電視的年輕人,又一路向前,消失在一條小巷的巷口。
每晚十點準時響起的汽笛聲,今晚卻整整遲了一分鐘。
當老王拉響舵盤上方的拉環時,渾厚沈悶的汽笛聲像怒吼的獅子,重重捶擊著黑沈沈的江面,又像萬馬奔騰,闖了溼漉漉的漁村,震得青石板路面微微抖,路燈的吱呀聲也瞬間停息了。
汽笛聲在小小的漁村裡橫衝直撞、肆意迴盪了整整六十秒,它剛剛停下來,一條小巷裡忽然衝出一個無寸縷的中年男人,他手捂在左側的肋下,沿著油鋥亮的青石板小路,赤條條地向前狂奔,水混著沫從他的口中噴出,還沒濺到上,就被迎面撲來的暴雨沖刷殆盡。
在中年男人後的巷口,衝出一個手持木棒的青年男子和一個手握繩索的人。
當青年男子和人拐上街心,中年男人已跑到髮廊的門前,他用力推了推門,沒有推開。想必是顧忌赤的,又或者害怕被追上,他稍作猶豫,又沿著青石板小路向江邊狂奔而去。
髮廊的玻璃窗上,映出髮廊濃妝豔抹的臉,不敢出門,又想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只得膽心驚地著窗子,看向外面的雨幕。
青年男子和人看到了髮廊在玻璃窗後的臉,趕躲進邊的巷子。或許怕追丟了目標,片刻之後,突然衝出巷口,手持木棒,沿著青石板路繼續追趕,手持繩索的人則潛回了巷子。
中年男人捂著像是扎進了冰錐似的左肋,上氣不接下氣地跑到江邊,又沿著江堤,一頭扎進了邊的林子。
不知過了多久,他見沒人追過來,又溜出林子,抹了下臉上的雨水,坐在林子邊的大石上,重重地著氣,憤怒地咒罵著。
然而,男人還沒歇上兩分鐘,忽然發現一條黑影就站在他眼前。男人嚇得“媽呀”一聲驚,忍著劇痛站起,正要逃林子,一道閃電劃過,照亮了黑影。
男人看不清黑影的雙眼和麵龐,但在對方靜靜的視下,男人分明到黑影的憤怒,還有一異樣的恐懼……
2025年春,寧江市開發區。
萬奇始終堅信,記者失去了好奇心,就像獵犬褪了嗅覺、老鷹患了眼疾,再難從尋常線索裡挖掘出有深度的報道。
人如其名的萬奇雖已過了不之年,好奇心卻仍像孩子般蓬旺盛。這天黃昏,他剛結束對即將拆遷的江邊漁村——霧靈灣的採訪,路過燈塔旁的廢品站時,兩糾纏的氣味突然拽住了他的腳步。
那氣味裡既有濃得化不開的香,又纏裹著一縷若有若無的惡臭,像淬了冰的針直刺鼻腔。
“臭!”兩個大字猛地撞進萬奇的腦海。
常年追蹤重案報道的他,雖未親歷命案現場,卻對死貓死狗的腐臭記憶猶新——那是臭蛋混著爛的酸腐味,足以讓人的胃裡翻江倒海。
萬奇掩住口鼻剛退兩步,心頭忽然躥起個念頭:在這即將拆遷、人跡罕至的廢品站裡,會不會藏著一腐爛的?猶豫片刻,他還是折回鏽跡斑斑的鐵門前,叩響了柵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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