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沒有的】
江潛渾渾噩噩,陷在一堆怪陸離的夢裡。醒來時頭疼得像要炸開,他定了好一會兒神,才看清自己躺在按間裡——一線殘從沒拉嚴的窗簾鑽進來,恰好落在他的椅上。只是這次,椅不再孤單,上面靜靜坐著個人。
是經常替他按的聾啞技師——蘇泛萍。
蘇泛萍的目從窗簾外收回來,轉過子,緩緩將椅轉到江潛邊,靜靜著他汗溼的模樣。斜斜切在臉上,那片被烈火啃噬過的皺皮格外刺目,像尊帶著裂痕的陋雕像,久久凝著江潛。
“你……你聽到我夢話了?”江潛輕聲問。
蘇泛萍沒出聲,眼神卻明明白白告訴他:聽見了他夢裡的尖。
“唉,咱們活得真像老鼠,你跟我一樣。”江潛像在自語,又像在跟說,“萬奇跟我說,前陣子在江邊林子附近挖出,說是霍然。真沒想到,他竟被人埋了。”
“埋了?!”
啞了多年的蘇泛萍忽然開了口。許是太久沒說話,舌頭像生了鏽,聲音含混不清:“你覺得……是我殺的,是不是?”
蘇泛萍正是江潛當年的人——+慕容雪。
時突然了電影裡的快鏡頭,在江潛眼前飛掠而過。下一秒,他跌回了2016年那個飄雪的冬夜。
那時江潛的連鎖店已開了六家,他會經營、待人實誠,生意越做越大。那天雪沒停過,他在辦公室忙完,已過了晚上十點。店門忽然被敲響了,一個聾啞員工領著個裹著紅圍巾的人走了進來。
人看著不算老,可圍巾外出的頭髮竟已花白。江潛正納悶,聾啞員工比了串啞語,意思是,這人在外面站了好久,是來求職的。
四目相對的瞬間,江潛的心像過了電,猛地一。他一眼就認出來了,眼前的人是消失十三年,經常出現在他夢裡的慕容雪。他強忍著要湧出來的眼淚,朝聾啞員工揮揮手,讓他先回去。
員工走後,江潛搖著椅湊過去,一把將抱進懷裡,像個孩子似的放聲大哭。
“姐,這些年……你去哪了?”他抖著抬手,拂去發上的雪,“姐,我就知道,你肯定還活著,肯定還活著……”
2003年8月下旬,負責霍然失蹤案的沈松年把慕容雪帶去派出所問話,沒過多久,就憑空消失了。十三年像彈指一瞬,江潛從大學畢業到自己闖事業,如今總算有了起,人生早變了模樣,可對慕容雪的思念卻毫沒減。他怎麼也想不到,在這樣一個靜靜的雪夜,會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
江潛乾眼淚,手想去解的圍巾:“姐,讓我好好看看你。十三年了,我一閉眼,你的樣子就會冒出來,但,但總是看不清楚。”
慕容雪輕輕推開他的手:“弟,還是別看了……”
“為啥?”江潛攥住冰冷刺骨的手,“姐,這些年我心裡沒裝過別人,只有你。”
兩滴淚從慕容雪眼裡滾下來,輕輕嘆口氣:“你會後悔的。”
“後悔?為啥要後悔啊,姐?”江潛話剛說完,一不安就纏上了心。可他還是慌慌張張,解開了裹在臉上的圍巾。
慕容雪的左臉,爬著一大片燒傷的疤痕。
那疤痕像熔化的紅蠟凝固在皮上,泛著暗沈沈的,邊緣滿是細的凸起,像乾涸河床上裂開的紋路。
江潛的手猛地抖起來,圍巾像沒了骨頭的蛇,塌塌落在地上。
慕容雪無聲地笑了笑:“所有好的東西最終都會失去的,你後悔了嗎?”
“沒…… 沒有。”江潛發現自己失了態,又把抱進懷裡,騰出一隻手,輕輕挲著的臉,“姐,誰弄的?我去給你報仇,我殺了他。”
慕容雪淺淺笑了笑:“你找誰報仇?是我自己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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