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 江潛的難言之】
曹鐵軍再次來訪,江潛有那麼一瞬,真想把一切和盤托出。正如慕容雪所說,這些年,他們活得太像裡的老鼠,為了守住秘,只能在黑暗中窺外界的明,卻始終不敢踏出去,暴在下。警方的每一次問詢,都像一把鈍刀,反覆切割著他心頭的舊傷。
前一天,萬奇來找過他,說霧靈灣的燈塔上,有個年輕男人跳了下來。他趕到現場時,燈塔邊停著一臺挖掘機,司機向他抱怨,說他今天過來拆塔,但現場圍上了隔離帶,還有兩個保安在看守,攪黃了他的生意。
“這幫警察也真是,查個案子都神神秘秘的,”萬奇滿是抱怨,“不就是個跳塔自殺的案子嗎,至於這麼大驚小怪?害得我最近都沒什麼案件素材可寫了。”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萬奇的話像一把鋒利的冰錐,狠狠紮在江潛的心尖上。他猜到,那個跳塔的青年,恐怕就是趙東泉——那個讓慕容雪又恨又的親生兒子。
江潛再次走進包房,沒有讓慕容雪給自己按,只是維持著接按的姿態,讓靜靜地坐在自己邊。大多數時候,兩人就這般靜默地相守,彼此握著手,在對方輕淺的呼吸聲中,汲取那一微弱的溫暖和心房的共振。
江潛想把有人跳塔的訊息告訴慕容雪,話到邊卻又咽了回去,他實在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更怕這話會像一把刀,深深刺傷。
慕容雪不知在思索著什麼,起將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小小的按間裡,只剩下頭頂那盞節能燈散發著昏暗的。
江潛有時會格外懊惱,他早就意識到,眼前這一切的困局,都源於當年那次衝的決定。
空調嘶嘶吐出的冷氣,像極了2003年那個夏夜的江風——那天,慕容雪和他第一次擁抱、第一次吐心扉,他們在江邊看完那艘燈火璀璨的遊,慕容雪悄悄把他帶回了自己的住。
“嗚——”碼頭上渡悠長的汽笛,彷彿穿越了時空,餘音還在耳邊縈繞,恰好掩蓋了隔壁牛大鬍子重的息聲。
汽笛聲停歇後,江潛的目從腕上的電子錶移開,帶著一得意與興,輕輕攬住慕容雪的腰,小聲說:“姐,整整六十秒!”
“六十秒?什麼意思?”慕容雪滿臉疑。
江潛眼中閃過一抹異樣的彩,他湊近慕容雪的耳邊,輕聲道:“剛才渡的汽笛,響了整整六十秒。”
“這有什麼稀奇的?”慕容雪依舊一臉茫然,但心裡卻著好奇。見汽笛聲已經停了,便推著江潛,悄悄離開了住。
走到一片無人的林子邊,江潛忽然讓慕容雪背過,別看他。慕容雪雖不知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還是照做了。可就在這時,的子突然被人從後抱住。猛地回過頭,卻驚愕地發現,江潛的臉就在自己臉旁,而他的椅,正孤零零地停在一旁。
“弟,你……”慕容雪仰起頭,看著比自己高出半個頭的江潛,聲音微微發,“你能走路了?”
“嗯,我早就能走了!”江潛的眼眶倏地就紅了,將慕容雪擁懷中,一串淚珠落在的頭髮上。
“那你……為什麼還一直坐著椅?”慕容雪的眼中既有興,又充滿了深深的疑。
“姐,我不敢站起來!”江潛忽然坐回椅,雙手掩面,失聲痛哭,“姐,我之前確實癱瘓了,但從醫院出來沒多久,我就發現對刺激有了反應,再後來,我竟然能站、能走、甚至能跑了……”
“弟,這是天大的好事啊,你哭什麼?”慕容雪抱住江潛,替他拭臉上的淚水,自己的眼卻溼潤了,嗓音也因驚喜而微微發。
江潛攥著慕容雪的手:“可是,我不敢站起來啊!”
“為什麼?”慕容雪更疑了。
“唉……”江潛長長地嘆了口氣,“自從救了你,好多都來報道我,把我捧上了天,說我是見義勇為的英雄,是年輕人的楷模……可我自己清楚,我就是個再普通不過的人。我欺負過比我弱小的,做過損人不利己的事,還……還看過那種錄影。那天晚上,我見你突然跳進江裡,只是出於本能就跟著跳了下去,本不像報紙和電視上說的那樣……”
他頓了頓,開始背誦那段不知出自哪位記者筆下的“心理描寫”:“在那一瞬間,面對湍急的江水和溺水者的掙扎呼救,我的腦海瞬間閃過猶豫,畢竟深知水域危險,自安全也面臨威脅。但我轉念一想,人命關天,絕不能眼睜睜看著生命消逝,於是我懷著‘一定要救下’的堅定信念,義無反顧跳水中……”
背誦完,江潛臉上出一苦的笑:“姐,現在你知道真相了,是不是覺得我很渺小、很虛偽,不值得你了?”
“不,姐更你了!”慕容雪拉著椅上江潛的胳膊,“弟,那你現在就站起來,以後就這麼站直了,起膛做人,咱們到哪兒都挽著胳膊,多好!”
江潛卻搖了搖頭:“不行,姐。自從了所謂的英雄,我才被寧江大學特招,醫院才免費給我爸裝了心臟支架,救了他的命。我媽也被安排到鎮上的企業上班,家裡還收到了好幾萬捐款,都是好心人給的。我本來想站起來的,可我媽不讓,說,我一旦站起來,這一切就都會化為烏有。那些幫助過我的好心人,他們一定會指著我的鼻子罵我不知廉恥,罵我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讓我繼續裝下去,只到大學畢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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