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之下》【9-4 六十秒的秘密】(1)

【9-4  六十秒的秘】

沈松年今天調休，曹鐵軍便領著他和冷暄，本想找江潛深聊一次，冷暄卻提議，等過兩天影片的鑑定結果出來後，再找他也不遲。三人調轉車頭，又趕往霧靈灣，想在那裡運氣，或許能捕捉到些被忽略的線索。

這兩天，經拆遷指揮部和警方協調，曾矗立在江邊、見證了霧靈灣無數秘罪惡的舊燈塔，如今已化為一堆殘垣斷壁。幾個工人掄著大錘，一下下敲砸著殘存的混凝土，從碎塊裡撿出一鏽跡斑斑的鋼筋——這大概是它最後的價值了。

曹鐵軍著那堆碎塊，心裡泛起一陣莫名的悵然——這座燈塔帶走的，恐怕不止是磚石鋼筋，還有那些深埋在時裡的秘。

牛大鬍子的廢品站早拆了，一條垂著大肚子的流浪狗在斷壁殘垣間穿梭。見它如牛般黑白相間，冷暄一眼認了出來：“師父，是花花！”

沈松年納悶：“花花？誰啊？”

曹鐵軍朝流浪狗抬了抬下：“牛大鬍子養的邊牧。他被抓後，派出所把狗送進了寵收養中心，這小東西得很，不知啥時候竟然找回來了。”

“它哪知道，牛大鬍子還在看守所等著審呢。”曹鐵軍補充道，“聽說他兒為了保他，賠了不錢爭取犬主人的諒解，不出意外的話，判緩刑的可能很大。”

沈松年聽明白前因後果，忽然笑了：“曹鐵軍，小冷，你們說那些被牛大鬍子勒死的寵犬，像不像霍然？”

冷暄立刻反應過來：“沈叔，這比喻太切了。就目前線索看，那晚下那麼大的雷雨，霍然放著家裡的安穩覺不睡，偏要騎車往霧靈灣趕，八是被慕容雪騙過來的！”

“可不是嘛，”沈松年嘖嘖兩聲，“想想真是又殘酷又諷刺——霍然滿心等著好事，哪料到等來的不是溫存，而是索命的陷阱，就為裡那點事，把命都搭進去了。”

曹鐵軍想起霍然日記裡那些不堪目的文字，臉沈了沈：“把他比作狗，都算是抬舉他了。那些寵犬被殺，不過是繁衍本能的驅使，蠢得單純；霍然卻是骨子裡的惡，明知故犯，壞得刻意！”

“師父說得對，”冷暄接話，“他為了那點齷齪的快樂，竟拿出國名額要挾顧明哲，把慕容雪當祭品送進自己懷裡，毀了人家一輩子；還因為十多年前初劉萍跟他分手，就耿耿於懷，認定人家嫌棄他出在農村，故意把病傳給，活生生拆散了劉萍的家庭……”

不多時，三人轉到霧靈灣老街。低矮的房屋和雜的披棚已拆得，廢墟邊緣，從中心路上撬起的青石板雜地碼一堆，石板底部積著的黑泥散發出淡淡的腥氣，混著塵土味，嗆得人有些不適。聽現場工人說，等重新規劃後，這些老石板還將鋪回來。

曹鐵軍蹲下了石板，在下，那層包漿反著斑駁的點，像蒙著一層舊夢，那些雨夜的痕跡，早已被歲月和拆遷的塵土徹底掩埋。

“嗚——”不遠碼頭突然傳來汽笛的低吼，沈悶得像滾過雷聲。眾人抬頭去，夾江大橋即將完工。在它的巨大影下，一艘渡載著十幾輛農用車和幾輛鋥亮的轎車，正緩緩向江心島駛去。

曹鐵軍忽然渾一震，指著遠去的渡問沈松年：“我記得你當年查過舵手……”

“對，舵手王師傅說，暴雨那晚他見到個騎腳踏車、穿雨的男人，他以為是晚歸的島民，沒想到那人卻拐進了霧靈街，後來在教師公寓裡走訪，才確認那人就是霍然……”沈松年回憶道，“也正因為這個細節，後來才把偵查重點聚焦到了慕容雪的上。”

曹鐵軍覺得老王或許還知道些什麼，三人在碼頭等了整整一個小時，直到渡又從島上返回到南岸，才趕上了船。

駕駛室裡，一個頭發花白的男子正低頭拭著佈滿灰塵的作檯，聽見靜轉過頭來，沈松年一眼就認出，眼前這個臉上刻滿了深淺不一皺紋的男人，正是舵手王師傅。

說明來意後，王師傅也笑了：“是沈警啊，你們來得正是時候，要是再晚一會，我跑完這趟，就得下班了。”

提到頭頂那座快要合龍的大橋，王師傅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失落：“唉，世道變了喲。江裡不讓捕魚了，江心島也了有錢人的地盤。再過幾個月，這船就得停了，我也該退休嘍……今後啊，怕是再難見著那些面孔，聽不見他們嘻嘻哈哈的熱鬧勁兒了！”

“您跟他們早就一家人了，是吧？”冷暄問。

“可不是嘛，”王師傅挲著舵盤，“了二三十年，比老鄰居還親，這說散就散了，哎！”

閒聊幾句後，曹鐵軍終於切正題：“王師傅，這汽笛的時長有講究嗎？”

王師傅拍了拍駕駛舵上方的拉環：“按規定，開船時拉幾秒就行。但這夾江雖沒有大船，偶爾會有小船竄出來，所以白天一般拉十五秒，夜裡視線差，拉三十秒，遇上大雨大霧這種惡劣天氣，就得拉滿一分鐘——安全第一嘛。”

“這時間從沒變過嗎？”曹鐵軍問。

“哪敢變啊，既是上面的規矩，也是給自己留的保險，要不我能平平安安開了三十年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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