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為，主要求“談談”，首要的，必然是那枚價值不菲、來意莫名的紅寶石針。他甚至在腦海裡預演了該如何解釋，如何將那份混合著愧疚、補償與偏執佔有慾的心意，包裝得稍微不那麼有迫。
然而，佘粵放下筷子，用餐巾輕輕按了按角，抬起眼目平靜地看向他，開口問的卻是，“三年前，為什麼訂婚、結婚，都不告訴我？”
不是針。是更久遠、更沈重、也更深地橫亙在他們之間的那道傷疤。
宋拂心間猛地一凜，像被冰冷的針猝不及防地刺中。握著水杯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指節泛白。他最怕的，終究還是來了。不是針，不是現在，是那段他試圖掩蓋、修正、卻永遠無法真正抹去、也最不敢在面前剖白的過去。
宋拂握著水杯的手指倏然收。杯壁溫熱，卻不住心頭驟然竄起的寒意。他看著，臉上沒什麼激烈的緒，甚至稱得上平靜，但正是這種平靜，比任何憤怒的質問都更讓他心頭髮沈。
“宋拂，”佘粵繼續說道，語氣算得上平淡，“我要的‘談談’，不是那枚針，是想聽你說實話。”
給了他選擇。說實話，或者，繼續瞞。而的態度表明，如果繼續瞞，那麼今晚，以及之後所有的“時間”，都沒有必要了。
佘粵就那樣靜靜地看著他，等著。沒有催促，也沒有流出不耐。彷彿有無盡的耐心，也彷彿，早已預見了這沉默，並做好了相應的準備。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沉默像不斷上漲的水，漫過腳踝，膝蓋，腰際……令人窒息。
終於，佘粵極輕地吁了一口氣。站起，沒有再看宋拂一眼，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搭在臂彎，轉朝著門口走去。
腳步平穩，沒有遲疑。
然而，就在的手即將到門把手的瞬間——
“因為告訴你了，你一定會走。” 宋拂沙啞、乾的聲音在後響起。
佘粵的腳步停在門前，手已經搭上了冰涼的門把手。沒有回頭。
“而我捨不得你走。”宋拂的聲音低了下去，破釜沈舟地坦誠，“至那時候，我捨不得。”
佘粵終於轉過，背靠著門，靜靜地看著他。
“所以你就瞞著我，把我像個見不得的東西一樣，藏在南京那棟種著枇杷樹的老房子裡？”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如刀，“讓我從朋友，變你自己都未必承認的‘婦’，然後一邊和汪家小姐舉行盛大婚禮，一邊每個月一兩個晚上，去我那裡……解決生理需求？”
“不是那樣！”宋拂猛地抬高了聲音，他被“婦”和“生理需求”這兩個詞狠狠刺傷，“謔”地站起，椅子與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膛劇烈起伏，眼睛發紅，死死盯著，“佘粵，你明知道不是那樣！”
“那是怎樣？”佘粵平靜地前走了一步，近他，“宋拂，當年我們吵了那麼多次，現在我不想吵了。我只要你一句實話。為什麼？”
宋拂看著近的臉和眼底的寒意。他知道，有些話一旦開始，就無法回頭。而他也厭倦了這長達數年的、自我懲罰般的瞞與迂迴。
“和汪家聯姻，不全是老頭子的。”語速很慢，每個字都像帶著鐵鏽般的腥氣，“那時候，宋家看著風，裡早就被掏空了一半。老頭子想用我的婚姻換汪家的資金和航運渠道救命。我母親那邊，明家在香港的生意也遇到麻煩，需要借汪家的勢。” 他頓了頓，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當然，我也有私心。我需要快速掌權，擺老頭子的控制。汪家，是當時最好的跳板。”
佘粵靜靜聽著，臉上無波無瀾。這些，後來約猜到一些。
“汪若棠，還有那個野心的二哥汪鬱辜，甚至老頭子，都以為這場聯姻是宋家求著汪家，是我宋拂被無奈。”
宋拂的眼神變得銳利而冰冷，那是屬於商場上殺伐決斷的宋拂，“他們不知道的是，當時汪家老爺子，七十二歲，重病在床，他最怕的不是死，是怕自己還沒斷氣，就被幾個為了奪權紅了眼的兒子‘安樂死’。他需要一足夠強、又足夠聰明的外部力量進去制衡，穩住局面，至讓他安穩閉眼。”
佘粵的瞳孔猛地收了一下。
“我就是他選中的那力量。”宋拂看著，目覆雜難辨，“我和汪老爺子私下達了協議。我娶汪若棠，穩住宋汪兩家的明面聯盟，也給他一個介汪家部、制他幾個兒子的‘合理’藉口。
“作為換，他會在我需要的時候，給我支援，幫我最快速度在宋氏站穩，也幫我母親穩住明家。這是一場各取所需的易。我娶的，從來不是汪若棠，是汪老爺子手裡那份‘囑’和‘制衡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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