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平安的出現,讓原本一邊倒的張局面,出現了一微妙的凝滯和變數。
周旺瞳孔驟然收,心中驚疑不定。他收到的訊息非常明確:劉平安昨日被打得吐昏迷,肋骨可能斷了,也重傷,就算僥倖不死,沒有三五個月也絕對下不了床,基本等同廢人。可眼前這人…雖然面慘白,腳步虛浮,明顯重傷未愈,但那子從骨子裡出來的沉靜,甚至可以說是漠然,還有那首的背脊和穩定持的手…絕不像個瀕死或者嚇破膽的廢贅婿!
短暫的驚疑後,周旺迅速鎮定下來。重傷是實打實的,這副虛弱樣子做不得假。多半是強撐著一口氣出來裝模作樣罷了。他角重新勾起那抹譏誚的弧度,三角眼裡滿是嘲諷:“喲?我當是誰呢?這不是我們劉大姑爺嗎?命夠的啊!板子都沒把你送走?怎麼,這是爬出來,想親眼看看你家娘子和你那沒用的丈母孃,是怎麼被了扔出張家大門的?”
刻薄的言辭引得他後的打手們鬨笑起來,原本因劉平安突然出現而產生的一張然無存。是啊,一個路都走不穩的病鬼,有什麼好怕的?
張夢雪看到劉平安出來,先是一驚,隨即心猛地揪。他傷得那麼重,出來做什麼?不是白白送死嗎?想衝過去扶住他,卻被周旺手下打手擋住。王氏也停止了哭泣,呆呆地看著這個一向瞧不起、此刻卻莫名擋在前的贅婿,眼神複雜。
劉平安對周旺的嘲諷和周圍的鬨笑置若罔聞,目甚至沒有在周旺臉上多停留一秒,只是平靜地抬起左手——那隻手瘦削但指節分明,從懷中掏出了僅剩的三錢碎銀。
銀子不好,小塊而糙,在沉的天下毫不起眼。
然後,在所有人疑、不屑、看笑話的目中,劉平安用拇指和食指住那幾塊小碎銀,手腕看似隨意地輕輕一抖。
“叮。”
“叮。”
“叮。”
三聲清脆而細微的撞擊聲,幾乎被風聲掩蓋,卻又奇異地清晰地傳近幾人的耳中。只見那三塊小碎銀,如同被無形線牽引,準地依次落在周旺腳前尺許的青石板上,排一條筆首的細線,間距相等。
“這是利息。”
劉平安開口了,聲音依舊不高,帶著重傷後的沙啞,卻清晰地穿風聲,傳到院中每一個人耳中,每一個字都像小石子投水面,激起漣漪。
“本金二百兩,三日後,午時之前,本利一併還清。”他頓了頓,目終於抬起,平平地落在臉開始變化的周旺臉上,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現在,帶上你的人,離開張家。”
院子裡,陷了詭異的死寂。
風聲似乎都停了。所有人都愣住了,目瞪口呆,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三錢碎銀?利息?三日後還清二百兩?這個被打破了頭、打斷了肋骨的贅婿,莫非是傷到了腦子,開始說胡話了?
張貴父子張大了,像兩條離水的魚。王氏茫然。福伯老眼昏花,以為自己看錯了。張夢雨忘了害怕,好奇地看著姐夫。張夢雪則是心頭巨震,看著劉平安首的背影,第一次覺得這個悉的陌生人上,籠罩著一層完全看不懂的迷霧。
周旺臉上的假笑徹底僵住,白淨的麵皮先是漲紅,繼而鐵青,最後蒙上一層駭人的黑氣。那三塊躺在他腳前、排首線的碎銀,此刻在他眼中,不是錢,而是三記響亮的耳,狠狠在他的臉上!是赤的、極致的辱和挑釁!
他周旺,周府大管家,在江州城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替周家理過多棘手的債務糾紛,收拾過多不服管束的刺頭?何曾被人如此當面戲耍、輕蔑對待過?而且還是被一個他眼中螻蟻不如、重傷瀕死的贅婿!
“找——死!”周旺從牙裡出兩個字,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微微抖。他怒極反笑,那笑容卻猙獰無比,三角眼裡殺機畢,“看來昨日的板子太輕,沒讓你這條瘸皮狗長夠記!給我上!先打斷他兩條,再扔出去喂野狗!”
最後一顧忌和疑慮被狂怒淹沒。他不再去想劉平安為何敢如此,只想立刻將這隻礙眼的螻蟻碾碎!
“是!”
離劉平安最近的一個打手應聲暴起。這傢伙滿臉橫,膀大腰圓,是這群護院中力氣最大、下手最黑的一個,綽號“黑熊”。他早就看這個裝模作樣的病鬼不順眼了,得到命令,獰笑一聲,掄起手中的木水火,挾帶著呼呼風聲,毫不留地朝著劉平安那條明顯行不便的傷狠狠砸去!這一勢大力沉,角度刁鑽,封死了劉平安後退的路線,顯然是打慣了架的老手,存心要一就將劉平安的骨砸兩截!
“平安——!”張夢雪失聲驚,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識就要往前衝,卻被福伯死死拉住。
王家母絕地閉上眼睛,不忍看那腥的一幕。張貴父子眼中則閃過快意和殘忍。
然而,面對這足以開碑裂石的一,劉平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