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門!周府收賬!”聲音獷蠻橫,帶著不容置疑的迫。
佛堂的木魚聲戛然而止。王氏劇烈一,手中的木槌“啪嗒”掉在地上。張夢雨“啊”地一聲驚,死死抓住姐姐的襟。張夢雪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快速整理了一下略顯褶皺的,扶起癱的母親:“娘,該來的總會來,躲不掉。我們出去。”
福伯早己停下掃地的作,握著掃帚的手微微發抖,看向被張夢雪攙扶出來的王氏。王氏面如死灰,哆嗦著,看向那扇彷彿隨時會被撞開的大門。
“開…開門吧。”王氏的聲音氣若游。
福伯沉重地點點頭,走到門前,手放在門閂上,頓了頓,彷彿用盡了全力氣,才緩緩開。
“哐當!”
門閂剛卸,大門便從外面被一大力猛地推開,撞在兩側牆壁上,發出巨響。福伯被門板帶得踉蹌後退,差點摔倒。
一群人,魚貫而,瞬間塞滿了原本顯得空曠的前院,帶來一濃烈的煞氣。
為首之人,正是周府大管家,周旺。他揹著手,三角眼微微眯著,明的目像刀子一樣刮過院眾人驚惶的臉,最後落在王氏和張夢雪上,角勾起一皮笑不笑的弧度。
他後,足足跟著十個材魁梧、滿臉橫的家丁護院,個個手持齊眉高的木水火,著統一青短打,叉腰而立,將王氏、張夢雪、福伯和張夢雨圍在中間,眼神不善。
今日周旺親自出馬,還帶了這麼多人,其意不言自明——志在必得,不留任何轉圜餘地。
“張夫人,張小姐,”周旺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貓戲老鼠般的從容和冰冷,“時辰到了。我家老爺心善,再給最後一次機會。銀子,還是房契、地契?”他輕輕撣了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作優雅,卻著十足的輕蔑。
抑的恐懼終於沖垮了王氏的理智,掙張夢雪的手,“撲通”一聲跪倒在冰冷溼的青石地上,涕淚橫流:“周管家!周大管家!求求您,高抬貴手,再寬限幾日吧!這宅子…這宅子是先夫留下的唯一念想,是我們孤兒寡母的容之所啊!銀子…銀子我們一定想辦法還,求您開恩,再給條活路吧!”邊說邊磕頭,額頭石面,發出“咚咚”的悶響。
張夢雪心如刀絞,但知道,此刻頂無益。強忍著將母親拉起的衝,首了單薄的脊樑,迎向周旺審視的目,儘量讓聲音平穩:“周管家,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銀子,張家認,也一定會還。只是眼下實在艱難,可否請您看在…看在我亡父也曾與周老爺有過的份上,再寬限一些時日,容我們籌措?”
“籌措?”周旺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笑話,三角眼裡閃過一邪的,上下打量著張夢雪雖然樸素卻難掩清麗姿的臉龐和段,“張家還有什麼可籌措的?莫非…”他故意拖長了語調,引得後打手們發出心領神會的猥瑣低笑,“莫非是張小姐打算…把自己賣了?若是如此,依張小姐的品貌,倒或許能值些銀錢,哈哈!”
張夢雪的臉瞬間變得煞白,微,指甲深深掐掌心,才能剋制住衝上去撕爛那張噁心臉的衝。
“廢話說!”周旺臉一沉,收起那點虛偽的笑容,厲聲道,“要麼,現在立刻拿出二百兩現銀!要麼,痛痛快快出房契地契,簽字畫押!否則…”他目冷地掃過眾人,“別怪周某不講往日面,送你們一家去吃牢飯!張爺那樁‘盜竊’的案子,可還沒結呢!到時候,人財兩空,可別後悔!”
“盜竊”二字,他咬得極重,如同兩毒刺,狠狠扎進張家人心裡。這正是周家拿張家的殺手鐧之一,誣陷張夢雪那早夭的弟曾盜周家財,死無對證,卻了一筆隨時可以翻出來的爛賬。
絕如同冰冷的水,即將淹沒所有人。
就在這時——
“哎呀呀!周管家!周大管家!息怒!息怒啊!”
一個略顯急促和諂的聲音從東廂房方向傳來。只見張貴“慌慌張張”地跑了出來,臉上堆滿討好的笑容,幾步搶到周旺面前,點頭哈腰,又轉擋在王氏和張夢雪前,一副“我來主持大局”的模樣。
“周管家,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別跟我這不懂事的姐姐和外甥一般見識!”張貴著手,語氣懇切,“們人家,頭髮長見識短,不懂規矩!這錢,我們張家認!肯定還!只是…只是眼下確實艱難,掏空了家底也湊不齊啊!”
他頓了頓,眼觀察了一下週旺的臉,見對方冷著臉不說話,便“靈機一”般說道:“您看這樣行不行?房契地契,我們今天就押給您!權當是抵一部分債!只求您寬限些時日,一個月…不!半個月!半個月,我們一定想方設法把剩下的銀子湊齊,贖回契約!您看如何?”
這話聽起來像是在拼命求,為張家爭取時間,實則惡毒無比。一旦今天簽字畫押移了契約,就等於在法律上認可了債務並自願抵押祖產。所謂的“寬限半月贖回”,不過是空頭支票。屆時周家手握契約,張家更是砧板上的魚,任其宰割,連最後一點名義上的依憑都沒了。張貴此計,既繞開了可能存在的變數,比如那個還沒斷氣的劉平安,又能順水推舟完周家的主要目的,還能在周旺面前表功,顯得自己“深明大義”、“顧全大局”,可謂一舉數得。
周旺眼中閃過一不易察覺的讚許,這鬼,關鍵時刻還是有點用的。他故作沉,捋了捋短鬚,半晌才慢悠悠道:“張舅爺倒是個明白人…說話在理。不過,空口無憑啊…”他拖長了音調,目銳利地看向王氏和張夢雪,“這樣吧,今日必須有個實實在在的代。要麼,立刻拿出二百兩現銀,咱們兩清;要麼,就按張舅爺說的,簽字畫押,移房契地契,我周家也不是那等不通理的人家,可以容你們暫住幾日,收拾細,另尋住。”
他給了兩個選擇,卻都是絕路。立刻拿錢,張家沒有;簽字契,則是飲鴆止,慢死亡。無論選哪條,周家都是穩勝券。
王氏癱在地,只剩嗚咽。張夢雪貝齒咬下,幾乎要咬出來,軀抖,腦海中一片空白。難道…真就沒有一點辦法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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