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油燈如豆。
柴房的“生產”暫告一段落。福伯負責清理現場，將寶貴的“燒春”和“初雪”藏好。王氏端著勉強能見米粒的稀粥和一小碟鹹菜進來，看著劉平安蒼白的臉，心疼道：“姑爺，先吃點東西吧，你這一天都沒怎麼進食。”
劉平安確實得前後背，背上的傷也陣陣痛。他激地接過，慢慢吃著。粥很稀，鹹菜很齁，但他吃得異常認真。
飯後，張夢雪端來溫水，想幫他檢視傷口換藥，卻見劉平安搖了搖頭：“先不急。夢雪，幫我研墨鋪紙。”
“你要寫什麼？”張夢雪不解。這個時候，還有心思寫字？
“寫一份……或許比‘燒春’和‘初雪’更重要的籌碼。”劉平安目投向跳的燈焰，眼神深邃。
紙是最劣質的黃麻紙，墨是帶著渣滓的便宜貨，筆是禿了半截的舊筆。但劉平安握筆的手很穩。
他閉目沉片刻，似乎在回憶，又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後，筆鋒落下。
“此開卷第一回也。作者自雲：因曾歷過一番夢幻之後，故將真事去，而借‘通靈’之說，撰此《石頭記》一書也……”
張夢雪在一旁輕輕研墨，目不由自主地被紙上的文字吸引。開篇的自述，便帶著一種看世的蒼涼與通達，遣詞造句妙無比，卻又渾然天。
隨著“列位看：你道此書從何而來？說起由雖近荒唐，細按則深有趣味……”節展開，那頑石無材補天的慨嘆，僧道點化的玄奇，絳珠還淚的悽宿緣……一個個字句彷彿有了生命，躍然紙上。
更讓心神俱的是其中的詩詞。
“無材可去補蒼天，枉紅塵若許年。此係前後事，倩誰記去作奇傳？”
“慣養生笑你痴，菱花空對雪澌澌。好防佳節元宵後，便是煙消火滅時。”
還有那首彷彿看破紅塵萬古的《好了歌》以及甄士充滿機鋒的註解……
張夢雪自飽讀詩書，父親在時也曾請名師教導，自忖才不輸一般男子。然而眼前這字字珠璣、節奇崛、立意深邃至前所未見的文字，徹底擊碎了所有的認知。這絕非凡俗筆墨！這需要對人世故何等深刻的察，對文字韻律何等妙的掌控，對命運哲學何等通的了悟！
研墨的手不知不覺停了，呼吸也放輕了，生怕驚擾了那流淌的墨跡與驚世的才思。看著劉平安專注的側臉，燈在他臉上投下明暗的廓，那微微蹙起的眉頭，抿的，還有那握著禿筆卻穩如磐石的手……這個人，真的是那個沉默寡言、盡白眼的贅婿丈夫嗎？
不知不覺，劉平安己寫滿數頁紙，到了那僧道攜石而去，“不知又過了幾世幾劫”。他擱下筆，了因久坐和傷痛而僵的手腕，長吁一口氣。
一抬頭，正對上張夢雪震撼、迷茫、探究織的複雜目。
“這……這是你寫的？”的聲音有些發，指著那墨跡未乾的紙張。
劉平安迎著的目，知道必須有個解釋。他笑了笑，笑容裡帶著一恰到好的疲憊和神秘：“算是……也不算是。”
他向窗外沉沉的夜，語氣飄忽：“前些日子重傷昏迷時，恍恍惚惚，似大夢。夢中見一落魄老先生，自稱‘雪芹’，於悼紅軒中披閱十載，增刪五次，纂此書，卻困頓半生，書未而人己逝。他言此書乃其心所聚，不忍其湮沒，強塞於我腦中，我記下，囑我‘傳於此世，或可警醒一二痴兒’。”
他轉回頭，看著張夢雪，半開玩笑半認真道：“還說，我若敢不從，或敷衍了事，便我夜夜夢魘，盡是些刁鑽古怪的算學難題，解不出不許醒。你說，我怕是不怕？”
張夢雪被他這亦真亦假的玩笑話說得一愣，心中的震撼稍緩，卻更加驚疑不定。託夢之說，玄奇荒誕，可若非如此，又如何解釋這絕世文章出自他手？他過往十幾年，可是連一首像樣的詩詞都未曾作過啊！
“夢耶？真耶？”喃喃道，目重新落回紙上，“但此文……實在驚世駭俗。若流傳出去，必定紙貴，震文壇！”
“文壇震暫且不論。”劉平安收起玩笑神，肅然道，“但它對我們眼下，有大用。醉仙樓是江州頂尖酒樓，來往非富即貴，更常有文人墨客聚集附庸風雅。若我們能拿出此等曠世奇文的前幾回作為引子，再許諾後續，你說，陳三陳老闆，會不心嗎？比起金銀，有時候，這種能吸引眼球、提升格調、甚至可能結權貴文豪的‘風雅之’，對商家的更大。”
張夢雪冰雪聰明，一點即，眼中芒大盛：“你是說，以此文為敲門磚，開啟與醉仙樓合作之門？甚至……以此為憑，讓陳老闆願意為我們提供庇護或合作，對抗周家？”
“不錯。”劉平安點頭，“金銀有價，文章無價。尤其是……這種級別的文章。”他指了指那幾頁紙，“這，是我們的文化籌碼，也是護符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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