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您還等什麼？那廢鼓搗出來的東西，我聞著了，酒香衝得很！肯定是好酒！咱們趁他們不注意，點兒出來，拿去找周管家，說不定能換不賞錢！”這是張茂才急不可耐的聲音。
“你懂個屁！”張貴低嗓子呵斥，“？怎麼？王氏那婆娘和福伯盯得跟什麼似的！再說了，那玩意兒到底值不值錢，值多錢，你我知道個屁！萬一周管家翻臉不認人呢？我看，不如……”他的聲音更低了下去，後面的話聽不真切，但那子算計的味道卻過門飄出來。
劉平安慢慢喝完粥，對福伯使了個眼。福伯會意，點點頭，表示會盯。
“時候差不多了。”劉平安站起，儘管背脊因疼痛而略顯僵，但眼神卻銳利如出鞘的劍，“夢雪，帶上東西，我們走。”
“現在就去醉仙樓？”張夢雪問。
“不，先去茶攤。”劉平安道，“如果陳三真如你所打聽的那般明，昨天茶攤的‘漣漪’，今天該有迴響了。我們去那裡等等看。”
兩人稍稍整理了一下著。劉平安依舊穿著那洗得發白的青衫，雖然破舊，但漿洗得乾淨，加上他首的背脊和沉穩的氣度，倒也不顯十分寒酸。張夢雪則換上了一素淨的月白，未施黛，卻自有一清麗俗的氣質，用帷帽遮住了大半容。
正要出門，偏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張貴著手，臉上堆著假笑湊了過來：“姑爺，大小姐，這一大早的，是要出去？”
劉平安腳步不停，只淡淡瞥了他一眼：“出去走走。”
張茂才也跟了出來，眼神閃爍，試圖往張夢雪手裡提著的布囊和那個小酒罈上瞟：“姐夫，姐姐，拿的什麼呀？要不要我們幫忙？”
“不必。”張夢雪側避開他的目，聲音清冷。
王氏端著一盆水從廚房出來，重重往地上一放，水花濺起：“都閒得慌是不是？沒事幹就去把水缸挑滿！再磨蹭，晌午飯也別吃了！”
張貴父子被噎了一下，訕訕地退了回去，但眼神中的不甘和算計卻更濃了。
劉平安不再理會他們，與張夢雪一前一後，出了張家那扇吱呀作響的破木門。
清晨的巷子還算安靜。兩人剛走出不遠，福伯便從後面悄悄跟了上來，低聲道：“姑爺，有人跟著，是昨天那個小乞丐，還有另一個生面孔，像是周家的人。”
劉平安角微勾：“讓他們跟。正愁沒人替我們宣揚呢。”
他沒有選擇首接去醉仙樓，而是帶著張夢雪，不不慢地走向昨日那個小茶攤。時間尚早，茶攤剛支起爐子，只有一個早起的老茶客坐在那裡咂著第一碗茶。
劉平安挑了個靠裡、相對安靜的位置坐下，要了兩碗最便宜的茶。張夢雪將布囊和小酒罈小心地放在腳邊。
茶湯苦，劉平安卻喝得從容。他的目看似隨意地掃過街道，實則將周圍環境盡收眼底。不多時，昨日那幾個在茶攤議論《石頭記》的文人，竟也陸陸續續來了，依舊是聚在一桌，但話題明顯圍繞著昨天那驚鴻一瞥的奇文和異香。
“……王兄，你昨日回去可查到了？那‘白石山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查遍典籍，毫無頭緒啊！此文風格前所未見，絕非當世任何一家文風！”
“還有那香氣，清冷幽絕，我回去後腕間竟殘留許久，子都驚問是何。”
“可惜那子匆匆而去，未曾問得詳細。如此奇文，竟無後續，實在令人心難耐！”
“我昨夜輾轉反側，腦中盡是那‘絳珠還淚’之說，文筆空靈，寓意深遠，真乃神鬼之筆！”
幾人議論得熱烈，時而扼腕嘆息，時而擊節稱讚，引得茶攤其他客人也紛紛側目。
劉平安低頭喝茶，恍若未聞。張夢雪則微微低著頭，帷帽下的角輕輕揚起。計劃正在按預期進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