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平安第一次注意到趙小七,是在張家還清債務後的當天下午。
那時他外出回府途中正思索著如何避開周家的耳目、秘籌備釀酒坊,信步走在回張家必經的一條僻靜小巷裡。
巷子深傳來嘈雜的毆打聲和悶哼。
幾個衫襤褸的半大乞丐正圍著一個更瘦小的影拳打腳踢。被打的孩子蜷在地,死死護著懷裡一個破布包,任憑那些拳腳落在背上、上,就是不鬆手。
“狗崽子!周管家賞的錢也敢獨吞?”
“出來!不然打死你!”
“按住他!搶!”
領頭的乞丐十五六歲,滿臉氣,一腳踹在瘦小乞丐的腰眼上。那孩子悶哼一聲,角滲出,卻依然死死抱著布包。
劉平安本不多管閒事。這世道,底層人為了口吃的互相傾軋,他見得多了。但當他目掠過那瘦小乞丐的眼睛時,腳步頓住了。
那是雙很亮的眼睛。此刻雖佈滿、疼得扭曲,眼底卻有種狼崽般的狠勁兒——不是兇殘,而是為了守護什麼東西寧死不屈的倔強。
布包裡是什麼?值得這樣拼命?
“住手。”劉平安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中。
幾個乞丐回頭,見劉平安雖著樸素,但氣度從容,形拔,一時有些遲疑。領頭那個卻啐了一口:“哪來的閒漢?管爺們的閒事!”
劉平安沒理他,徑首走到那瘦小乞丐邊,蹲下:“包裡是什麼?”
瘦小乞丐——趙小七,此刻己被打得意識模糊,卻仍死死攥著布包,從牙裡出幾個字:“是…是我娘…的…”
話未說完,頭一歪,昏了過去。
劉平安皺眉,手去探他脈搏。還好,只是力竭加外傷,暫無命之憂。他解開布包,裡面是十幾個銅錢,還有半塊得像石頭的雜麵餅。
就為這點東西?
領頭乞丐見劉平安檢視布包,以為他要搶“戰利品”,頓時急了:“那是我們的錢!還來!”
說著竟撲上來要搶。
劉平安頭也不抬,左手仍搭在趙小七腕上,右手隨意一揮——
“啪!”
一記清脆的耳。
那乞丐被扇得原地轉了個圈,噗通坐倒在地,半邊臉迅速腫起,懵了。
其餘幾個乞丐嚇得連連後退。
劉平安這才抬眼,目掃過幾人:“滾。”
簡單一個字,卻帶著戰場上淬鍊出的煞氣。幾個乞丐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了,連那個領頭的也捂著臉踉蹌逃走。
巷子裡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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