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裡瞬間死寂，隨即炸開了鍋。
“死……死人了？！”
“是喝了‘燒春’死的！”
“天啊！這酒真有毒？！”
“快報！出人命了！”
醉仙樓的夥計也慌了神，連忙去後面稟報陳三。陳三和劉平安聞訊趕來，看到地上漢子的慘狀和周圍驚恐憤慨的人群，臉都極為難看。
“果然來了。”劉平安蹲下，不顧汙穢，快速檢查了一下漢子。瞳孔散大，呼吸停止，脈搏全無，確實死了。但他注意到死者角的黑，以及上一極其淡的、混合著汗臭的苦杏仁味。他眼神一凝，悄悄用手指蘸取一點角黑，湊到鼻端，那苦杏仁味更明顯了些。不是酒的問題，是這人來之前就服了毒！很可能是氰化類的劇毒，發作極快，與烈酒一激，當場斃命。
“讓開！讓開！府辦案！” 就在這時，幾個衙役凶神惡煞地推開人群闖了進來，為首的不是別人，正是錢師爺的心腹，刑房的一個白役頭目，姓刁。跟在他後的，竟然還有市署的那個宋書辦。
“天化日，竟敢售賣毒酒，喝出人命！掌櫃的是誰？出來！”刁頭目厲聲喝道，眼睛掃向陳三和劉平安。
陳三臉鐵青，上前一步：“在下醉仙樓掌櫃陳三。此人……”
“不必多說！”刁頭目暴打斷，“人死在你店裡，喝的是你的‘燒春’，眾目睽睽！來人，將死者抬回衙門作作驗看！查封醉仙樓酒窖，所有‘燒春’全部封存！相關人等，全部帶回衙門問話！”
宋書辦也在一旁怪氣：“陳掌櫃，早就說過你那合夥的燒春坊不乾淨，如今果然鬧出人命！這‘平安燒春’，我看是‘索命燒春’才對！”
幾個衙役就要手拿人、封店。醉仙樓的護院和夥計圍了上來，雙方頓時劍拔弩張。大廳裡的客人嚇得紛紛退避，但又不捨得離開，遠遠圍觀。
“且慢。” 劉平安上前一步，擋在陳三前，聲音不大，卻清晰下嘈雜，“差爺要辦案，理所應當。不過，事尚未查清，就斷定是酒有問題，要封店拿人，是否太過武斷？此人進來時便面有病容，咳嗽不止，何以見得是酒致死，而非自疾突發，或……另有人下毒構陷？”
“構陷？”刁頭目冷笑，“你是什麼東西？也敢質疑府辦案？看你就是那釀毒酒的劉平安吧？一併拿了！”
劉平安不理會他，轉對周圍食客朗聲道：“諸位鄉鄰，今日之事，頗為蹊蹺。此人孤前來，不點菜，只狂飲烈酒，形同求死。我‘平安燒春’售賣三日，何止百人飲用，可有一人覺不適？醉仙樓字號在此，陳掌櫃聲譽在此，豈會自毀長城，售賣毒酒？此事分明有人眼紅‘燒春’生意，設局構害！”
他這話有理有據，一些老顧客開始點頭。確實，這幾天喝過“燒春”的人不，都沒事。
“休要狡辯！人死在你的酒下，這是鐵證！”宋書辦道。
“鐵證？”劉平安目銳利地看向他，“那請問宋書辦，你市署吏員，為何會與刑房差役一同出現？還來得如此‘及時’？莫非未卜先知，知道這裡會出人命？”
“你！”宋書辦被問得語塞。
刁頭目見勢不妙，惱怒：“大膽刁民！竟敢汙衊公差！給我拿下！反抗者，以同罪論！”
衙役們持上。醉仙樓的護院也握了傢伙。眼看衝突一即發。
就在這時，一個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慢著！”
眾人回頭，只見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頭髮花白的老者，在一個小攙扶下走了進來。老者手裡還拎著個藥箱。
“是保和堂的孫老大夫！”有人認出來。孫老是江州城有名的神醫，德高重。
孫老大夫徑首走到旁，對刁頭目道：“老朽孫濟仁，略通醫。可否讓老朽先驗看一番？”
刁頭目認得孫老，知道他在城中頗有聲，知府大人也敬他三分，不敢太過放肆，只得道：“孫老，這……死者己矣，作作自會查驗。”
“作作查驗是作作的事。”孫老淡淡道，“老朽人之託，要看看此人到底因何猝死。放心，老朽不，只觀其，嗅其味。” 說著，他蹲下，仔細檢視死者面、瞳孔、口鼻，尤其在那縷黑停留片刻，鼻翼微微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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