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倉庫改造的“平安燒春坊”，一片熱火朝天。
劉平安挽著袖子，親自指揮。院子東側搭起了結實的棚子，下面是用青磚新砌的灶臺，尺寸、高度都經過他仔細計算，確保蒸餾時火力均勻。幾個請來的泥瓦匠正忙著塗抹最後一遍耐火泥。
“福伯，這灶膛的通風口，一定要照我說的尺寸留，寧可稍大，絕不能小。火不旺，酒不出。”劉平安指著灶臺下方特意設計的幾個孔。
福伯拿著劉平安畫的簡易圖紙，連連點頭：“姑爺放心，老朽盯著呢，差不了。” 經歷了之前的事，福伯對這個胎換骨的姑爺是又敬又佩，辦事格外上心。
院子西側，臨時搭建的工棚裡，叮噹作響。從城南請來的老鐵匠帶著徒弟，正對照劉平安給出的奇怪圖樣，敲打一套前所未見的。主是一個碩大的雙層銅甑，上面連線著彎曲的銅製“鵝頸”冷凝管，下面還有特製的導流槽和接酒。旁邊堆著新採購的幾十口大陶缸，用於發酵。
張夢雪坐在臨時收拾出來的賬房裡，面前攤著新買的賬本，一手執筆，一手打著算盤，記錄著每一筆開銷：青磚多文，耐火泥多擔，銅料幾斤幾兩，工錢每日多……條目清晰。張夢雨則在院子裡跑來跑去，給幹活的人遞水、傳話，小臉上滿是興。
劉平安看著初規模的作坊，心中稍定。陳三辦事效率確實高，地契鑰匙、首筆五百兩銀子很快送到，還派了個老周的賬房過來協助。這老週年約五十，寡言語，但算賬是一把好手，而且很懂分寸，只核對銀錢料，從不對生產指手畫腳。
原料採購清單劉平安也給了陳三，過醉仙樓的渠道，第一批上等的高粱、小麥己經運到，堆放在倉庫一角，品質和價格都讓劉平安滿意。
眼看再過幾天，灶臺、完工，就能進行第一次正式量產。劉平安盤算著，等第一批“平安燒春”上市，資金回籠，就能擴大規模，再考慮“初雪”香的小規模試製，以及……如何應對必然不會死心的周家。
正想著，趙小七從門外探頭探腦。劉平安招手讓他進來。
“劉大哥，”趙小七跑過來，低聲音，“這兩天有點不對頭。市署衙門裡那個管商稅的宋書辦，昨天和今天，繞著咱們這片轉了兩圈，還跟路口雜貨鋪的孫掌櫃打聽，問這邊在修啥，誰開的。孫掌櫃按您代的，只說是醉仙樓租的倉庫，要存貨。”
劉平安眉頭微皺：“市署的人？還打聽了什麼？”
“還問了是不是要開作坊，做啥營生。”趙小七道，“還有，我按您吩咐，盯著幾家大糧行。醉仙樓常買糧的‘泰號’，原來那個管事的換了，新來的管事姓刁，臉生，看著橫。周旺生前去過‘泰號’，跟那新管事的在裡間說了好一陣子話。昨天咱們坊里老周叔去‘泰號’訂下一批高粱，那姓刁的推說最近糧價看漲，存貨不多，要訂可以，得先付全款，還不能保證按期貨。”
“哦？”劉平安眼神冷了下來。市署的人來底，糧行換人刁難……這手法，可比首接派打手高明，也險得多。“醉仙樓其他合作的糧行呢？”
“我也去打聽了，”趙小七道，“另外兩家規模小點的，也說最近糧源，價格嘛……比市價要高出一，還說要現銀。”
“這是想從子上卡死我們。”劉平安冷笑。周旺背後那個錢師爺，果然出手了，這是要給周旺報仇咋地，而且一齣手就打在七寸上。釀酒耗糧巨大，原料被卡，有技也白搭。市署那邊，恐怕是在找“無證經營”之類的由頭。
“小七，幹得好。繼續留意，特別是市署和那個刁管事的靜。另外，我讓你打聽的訟師，有眉目了嗎？”
“打聽到了！”趙小七來了神，“江州城最好的訟師，姓沈，單名一個‘默’字，住在城東柳條巷。聽說這人西十多歲，子有點怪，不輕易接案，但接了案子就極其厲害，黑的能說灰的，灰的能洗白的，連知府老爺有時候都頭疼。就是……要價高，而且看心。”
沈默？劉平安記下這個名字。“知道他平時有什麼喜好嗎？”
“這個……”趙小七撓頭，“聽街面上人說，這人好酒，還好……鬥蛐蛐。別的就不知道了。”
“好，我知道了。這個你拿著，買點吃的，繼續打聽，小心別讓人注意。”劉平安又塞給趙小七一些銅錢。
趙小七接過錢，卻沒走，猶豫了一下道：“劉大哥，還有個事……我這兩天在醉仙樓後巷蹲著，好像看見陳掌櫃那個心腹老周，跟府衙的一個差役在牆角說過話，神神秘秘的。不過離得遠，沒聽清說啥。”
劉平安心中一。陳三也在打聽府衙的靜？看來這位合作伙伴，也並非全然信賴府，或者，他也在評估周家或者說錢師爺的能量，以及自己這個新合夥人的“抗”能力。
“嗯，我知道了。你去吧，自己當心。”
趙小七點點頭，像條小泥鰍似的溜走了。
劉平安沉片刻，回到賬房，對張夢雪道：“夢雪，準備一下，我們可能得提前去一趟醉仙樓。另外，取二十兩銀子給我，要現銀。”
張夢雪聞言，放下筆，關切道：“出什麼事了？”
“周家開始玩的了，從糧行和市署下手。”劉平安簡單說了，“原料可能被卡，府那邊可能也會找麻煩。得跟陳三通個氣，看看他怎麼說。另外，我得去見見那位沈訟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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