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瞥了錢有德一眼：“再說了，錢會首，行會這些年，賬目也確實不清不楚。商戶們鬧，也不是沒道理。本聽說，劉平安那邊，可是把義倉、書局的賬，都牆上了，誰都能看。”
錢有德心裡咯噔一下：“楊大人，您這話行會的賬，可都有您的一份吶。”
“哎！”楊通判臉一沉，
“錢會首慎言。本只是依法收取稅費，何來‘一份’之說？行會部賬目不清，是你們自己的事。本為朝廷命，總不能替你們做假賬吧？”
這話像盆冰水，澆得錢有德心涼。他知道，楊通判這是要撇清干係了。
“劉平安那邊，”楊通判慢條斯理地補充，
“本會敲打敲打，讓他別太過分。但你們行會，也得識相。商戶要退，就按規矩退。鬧大了，本也保不住你。”
錢有德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楊府的。轎子顛簸著，他腦子裡只有兩個字：完了。
回到錢府，更大的噩耗等著他。
“老爺，吳掌櫃、周掌櫃、鄭掌櫃，都派人送信來了。”管家遞上三封信，手在抖，
“他們說、說行會的事，往後不便參與了。初八的茶會，他們會去。”
錢有德一封封拆開。
信裡措辭客氣，意思卻一樣：各行其是，好聚好散。
七家元老，走了六家。剩下的中小商戶，更不用說。
行會三十年的架子，一夜之間，塌了半邊。
正月初六，明理商會掛牌。
地址就在原商會衙門，只是換了匾額。門前圍滿了人，有看熱鬧的，有來會的。
陳三在門口擺張桌子，當場登記，當場發牌。牌是木質的，刻著“明理商會會員”字樣，背後有編號。
“會自願，退會自由。”陳三大聲宣講，“會費按資產分等，年費五兩到五十兩不等。用途每月公示。有糾紛，商會調解；有難，商會扶持。凡會者，可義倉平價糧，書局優惠書，醉仙樓八八折！”
商戶們排隊登記，隊伍排到了街口。
趙守業、孫富等人親自到場，與劉平安把臂言歡。昔日行會的核心人，如今了新商會的座上賓。
靜安園書房，時風稟報：“公子，行會那邊，除了錢有德和幾個死忠，基本都散了。錢有德關了醉仙釀總鋪，據說在家發脾氣，摔了不東西。”
劉平安站在窗前，手裡著一枚銅錢，正是雲雀留下的那枚。
“狗急跳牆。”他淡淡道，
“錢有德不會就這麼認輸。他手裡還有錢，還有人，還有楊通判這救命稻草。接下來，要麼是魚死網破，要麼是釜底薪。”
“釜底薪？”
“咱們的本。”劉平安轉，
“醉仙樓、香料園、書局、義倉。讓圖和焦士傑打起神。錢有德的瘋狂，才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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