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燧發槍的研發卡在了一道看似不起眼、卻足以致命的技關口上。
工棚裡的氣氛有些抑,第五版的樣機擺在條案上,旁邊散落著拆解開的零件。
圖盯著那己經扭曲變形的主彈簧,眉頭擰了疙瘩:“公子,還是不。這己經是能買到的最好鋼打製的,可連續擊發三十次後,彈明顯衰減。五十次,就徹底疲了。還有這燧石夾,反覆撞擊後,固定就鬆,打不準了。”
劉平安拿起那報廢的彈簧,在手中掂了掂,又輕輕彎折,能覺到金屬的“疲態”。
這問題不解決,所謂的燧發槍就是一次的奢侈品,本無法列裝。
“槍管壁的鏇痕還是太深,影響度和氣。”旁邊一個老鐵匠也苦著臉補充,
“咱們的鏇床是打農的,打這麼細的管,實在勉強。火藥池蓋的封墊片,試了牛皮、油氈、木,都不行,要麼氣,要麼被火藥殘渣粘住,開合不靈。”
技瓶頸,說到底還是材料和工藝的瓶頸。劉平安不缺想法,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他手下的工匠多是鐵匠、木匠出,讓他們打把刀、做個榫卯沒問題,可要他們理特種鋼材、機括,就力不從心了。
就在他一籌莫展時,時風帶來了一個訊息。
“公子,您讓我留意江南地界上懂火、能工巧匠的能人,屬下倒是打聽到一個。”時風低聲道,
“此人姓陳,單名一個‘拙’字,原是南京工部軍局下屬火藥作的大匠,專司火銃機括與火藥配比。據說手藝是家傳的,祖上還給祖爺造過神機銃。只是子孤拐,不善逢迎,十年前因不願在次品火銃的驗狀上畫押,得罪了上,被尋了個由頭革了職,趕回老家鎮江,靠開個鐵匠鋪餬口,日子過得清苦。”
“手藝如何?可曾荒廢?”劉平安立刻問。
“據他舊日同僚說,陳拙此人,嗜技如命。被革職後,鋪子生意冷清,他就整日關起門來,自己鼓搗些機巧玩意兒。有人見過他打製的銅壺滴,分秒不差;做的捕鼠機關,巧無比。只是……”時風頓了頓,“此人極為固執,認定的事九頭牛拉不回。且對府、對富商,見極深。咱們貿然去請,恐怕……”
“有真本事的人,有點脾氣正常。”
劉平安站起,“準備一下,我親自去鎮江拜訪。”
三日後,鎮江城西,一條仄的小巷盡頭。一間低矮的鐵匠鋪門臉狹小,門楣上連塊像樣的招牌都沒有,只掛著一塊被油煙燻得發黑的木牌,約可見“陳記鐵鋪”西個字。
鋪子裡沒生火,冷鍋冷灶,一個頭發花白、穿著油膩短褂的老者,正坐在門口的小凳上,就著天,用一把極細的銼刀,小心翼翼地打磨手裡一個銅製的小機括。
他神專注,對巷口停下的馬車和來人,恍若未覺。
劉平安讓馬車和隨從留在巷口,只帶了時風,步行到鋪子前。
他沒有立刻出聲打擾,而是靜靜站在一旁,看著老者工作。那機括不過孩掌心大小,結構卻異常繁複,齒層層咬合,老者下刀極穩,作不疾不徐,著一庖丁解牛般的從容。
足足一刻鐘,老者才完最後一下修整,將機括舉到眼前,對著眯眼看了看,滿意地微微點頭。
這才彷彿注意到旁有人,起眼皮,掃了劉平安一眼,目在他質料尚可但樣式樸素的衫上頓了頓,又落回手中的機括,不鹹不淡地問:“打農去別家,我這兒只修些小玩意兒,價錢不便宜。”
“陳老先生,”劉平安拱手,語氣誠懇,
“在下劉平安,江州人士,冒昧來訪,並非為打製尋常。實是慕老先生高技,有一道難關久攻不克,特來請教。”
“請教?”陳拙嗤笑一聲,總算正眼打量劉平安,眼神銳利如他手中的銼刀,
“你們這些有錢的東家,我見得多了。裡說著請教,不過是想讓我這老頭子,給你們琢磨些賺錢或者要人命的新鮮玩意。老頭子手藝糙,子倔,伺候不起,請回吧。”說完,竟自顧自起,就要往鋪子裡走。
“老先生請看此。”劉平安不惱,從懷中取出一張摺疊的紙,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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