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拙長長地、緩緩地吐出一口憋了許久的濁氣，佈滿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亮。
他出糙的手指，輕輕那的斷口，如同稀世珍寶。
“取試樣，打薄，回火，測試韌和度。”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通知鍛管組，準備新料。通知劉公子，可以來看槍管胚了。”
訊息傳到靜安園時，劉平安正在聽時風彙報。
“錢有德在金陵的作坊，第一批‘魯銃’的零件己經開始打造了。那個公孫先生手下有能人，進度不慢。但‘迅雷銃’的圖紙似乎有問題，他們卡在了連發機括上，還在反覆修改試驗。”
時風低聲道，“另外，周知府那邊傳來口信，皇商遴選的廷議，就在這幾日。京裡楊通判那位座師，似乎替錢有德活了幾下，但效果不大。周知府的意思是，讓您這邊‘靜’再大點，好看些。”
“靜？”劉平安微微挑眉，正要細問，匠作營的報信人就到了。
聽完陳拙鍊鋼功的訊息，劉平安眼中一閃，對時風笑道：“你看，這‘靜’，不就來了麼？”
當日，劉平安再次來到匠作營。鍛管工區，一通紅的鋼條正在改良後的鏇床上飛旋，鐵屑如金的雨般灑落。
在陳拙的親自指導下，工匠小心翼翼地控著，一壁如鏡、管壁均勻的槍管胚，正逐漸型。與之前的管胚相比，這新的胚子澤更加純淨，質地看上去就緻得多。
“以此鋼製管，可嘗試進一步小口徑，減輕重量，同時增加裝藥量。”陳拙指著圖紙，“程、度、使用壽命，皆可提升。若工藝穩定，月產槍管可達三十以上，足以支撐小規模列裝。”
“好！”劉平安掌，“陳老，這新鋼，可有何名目？”
陳拙想了想，道：“此法融合古方，以灌、炒結合，重在去雜勻質。就‘勻質鋼’吧。”
“勻質鋼，好名字。”劉平安點頭，隨即對隨行的文書道，
“以匠作營名義，撰寫《新式勻質鋼冶煉法簡述及所制槍管效能初測》一文，附上新舊槍管對比資料、試記錄。一式三份，一份呈送周知府，一份過柳文淵大人的渠道，送工部軍局，一份……給京城誠郡王府。”
他要將這項技突破，變實實在在的政治資本和行業標準。
讓朝廷知道，他劉平安不僅能造出好槍，還能革新基礎材料工藝。這比單純獻上幾支燧發槍，分量要重得多。
幾天後，第一批用“勻質鋼”製的十新槍管組裝完畢。
試場上，新槍的表現令人振。程輕鬆突破七十步，度顯著提高，連續擊五十發後，槍管只是微燙，毫無變形跡象。
陳拙親自檢測了擊後的槍管壁，只有極淺的膛線磨損，沒有出現以往的細微裂紋。
“可以定型了。”陳拙終於出了罕見的、如釋重負的笑容。
就在匠作營沉浸在技突破的喜悅中時，靜安園收到了來自鎮江的報。
雲雀，在銷聲匿跡近兩個月後，再次出現了。
他扮作一個收藥材的行商，在鎮江碼頭與人秘接洽，對方似乎是錢有德派往金陵聯絡公孫先生的人。
“他果然還在盯著錢有德這條線。”劉平安看著報，手指輕釦桌面，
“時風，讓盯金陵的人撤回來一半，重點布控鎮江到金陵的水陸通道。雲雀想做什麼，我們不妨看看。另外，讓焦士傑帶著追風，去鎮江走一趟。雲雀上的硝石味和鐵鏽味，追風應該還記得。”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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